作為主教官的江凡，他心裡的壓力，像一塊石頭似的，越壓越重。
一個月，三分之一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就練出這樣的水平？
他放下手裡的卷子，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畫紙上，映出那些歪歪扭扭的人像。
江凡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還有兩個月。
也只剩下兩個月了。
三個月的培訓周期，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
可這幫學員的水平，離合格線還差著老遠。
按照這個進度下去，到結業的時候，能有多少人達標？
十個？二十個？
那這培訓班辦得還有什麼意義？
江凡繃著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壓力山大。
真的壓力山大。
他原本以為，有自己和張謙、田浩三個人手把手教，三個月怎麼著也能出一批能用的人手。
現在看來，還是太樂觀了。
模擬畫像這東西，真不是靠堆時間就能堆出來的。
天賦，悟性，手感，缺一不可。
有的人練一輩子，也只能畫個形似。
有的人一點就透，隨手幾筆就能抓住神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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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成績終於出爐了。
大禮堂里鴉雀無聲，三百五十七個人屏住呼吸，盯著主席台上的江凡。
沒人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江凡拿著成績單，臉色算不上好看。
他掃了台下一圈，緩緩開口：「第一次小考，成績出來了。」
「整體來說，不理想。」
一句話，底下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不少人臉上的自信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不安。
江凡沒廢話，直接進入正題：「按照之前說的，根據成績重新分班。」
「首先說進步的。」
他翻了一頁成績單：「4班有七個人，這次成績比1班絕大部分學員都好，直接調進1班。名單：侯亮、祁同、高玉......」
七個名字念完，4班那片區域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七個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握著拳頭互相碰了碰。
從4班直接跳進1班，這可是實打實的逆襲！
江凡等他們平靜下來，繼續念：「3班有五個人進2班，2班有三個人進1班...」
一連串的調整念完，有人歡喜有人愁。
進步的人喜形於色，退步的人垂頭喪氣。
但江凡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除了進步的，自然也有退步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1班的區域：「準確說，不是退步，是進步得沒別人快。」
「1班有兩名學員，這次小考成績排在中下，調整到2班。」
「名單：田國傅、李大康。」
話音落下，1班最後排的兩個年輕人瞬間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田國傅猛地站起來：「報告！」
江凡定定地看著他：「說。」
「江教官，我不服！」田國傅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我們明明比2班很多人畫得都好，憑什麼把我們調下去？」
旁邊的李大康也站了起來，梗著脖子：「就是！我們的畫技明明比他們強，憑什麼把我們調出1班？」
兩個人一開始就是好苗子。
報名的時候，他們的臨摹作品就是最頂尖的那一檔。
據說兩個人都是美術專業出身，正經學過好幾年素描，基礎紮實得很。
剛開班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們肯定是1班的種子選手。
可江凡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兩個人，是系統性訓練出來的，畫技沒問題，但缺天賦。
說白了，就是畫匠，不是畫師。
形似而神不似。
畫出來的人像，五官比例全對，可就是沒魂兒，跟照片似的，死板得很。
在模擬畫像這一行，這可是致命傷。
因為目擊者的描述本來就模糊，你要是只會照著模板畫，畫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法用。
江凡看著兩個人，語氣平淡：「畫得好？你們覺得自己畫得好在哪裡？」
田國傅梗著脖子：「我們的形准！比例對！線條乾淨！哪一點不比2班那些人強？」
「形准？」江凡笑了笑，拿起桌上兩張畫，「這是你們倆這次的考卷。」
他把畫舉起來，對著台下：「大家看看，形準不準？准。比例對不對？對。」
「可你們告訴我，這畫的是誰？」
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這畫的是誰？
五官都對，可就是說不出的彆扭，看著眼熟，又想不起來是誰。
江凡把畫放下，看著田國傅和李大康，語氣冷了下來：「你們倆，平時訓練夠努力嗎？」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說實話，他們確實沒那麼拼。
因為覺得自己基礎好，有底子，別人熬到凌晨三四點，他們十二點就回去睡覺了。
反正臨摹默寫什麼的，他們隨便畫畫就能過。
江凡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們，為什麼把你們調下去。」
「第一，你們的畫，只有形，沒有神。模擬畫像要的是能讓目擊者一眼認出來的人像，不是美術學院的素描作業。」
「第二，你們倆，平時訓練不夠努力。別人在練訪談的時候，你們在練線條；別人在摳神韻的時候，你們還在練線條。」
「別人都在往前跑，你們在原地踏步。不把你們調下去，調誰下去？」
田國傅臉漲得通紅，還想反駁：「可是我們的畫技明明......」
「畫技？」江凡打斷他，「畫技可以練，悟性和態度練不了。」
「1班的位置，留給真正有天賦、又肯拼命的人。你們要是覺得自己有本事，就靠自己的成績再考回來。」
「別在這兒跟我喊冤，沒用。」
說完，江凡不再看他們，直接揮了揮手：「坐下。」
兩個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咬著牙坐了回去。
台下一片寂靜。
沒人再敢說話。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個年輕的主教官，是真的不講情面。
不管你基礎多好，不管你什麼來頭，不行就是不行。
......
分班調整完，江凡沒讓眾人休息，直接宣布了下一階段的訓練內容。
「從明天開始，進入神態韻味訓練。」
一句話，底下所有人都愣了。
神態韻味？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