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沒解釋,直接按下了投影遙控器。
幕布上出現了十張人像。
都是同一個人,五官近乎一模一樣,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有的看著憨厚,有的看著精明,有的看著凶神惡煞,有的看著和藹可親。
「看清楚了嗎?」江凡的聲音在禮堂里響起,「同樣的五官,神態不一樣,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目擊者描述嫌疑人的時候,往往說不出具體的五官特徵,但他能說出感覺。」
「'那人看著很兇'、'看著就不像好人'、'看著賊眉鼠眼的'......這些都是神態。」
「你們之前練的,是把五官畫准。從今天開始,你們要練的,是把感覺畫對。」
台下所有人都聽得一臉懵逼。
把感覺畫對?
這也太玄乎了吧?
感覺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怎麼畫?
江凡似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繼續說道:「聽起來難,其實也沒那麼玄乎。」
「神態韻味,說白了就是幾個關鍵點。」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隨手畫了一張人臉輪廓。
「第一,眉眼。」
「眉峰高一點,眼神銳利一點,這人就顯得凶;眉峰平一點,眼神柔和一點,這人就顯得善。」
「上眼瞼壓瞳,這人就陰鷙;眼睛睜得圓,這人就顯得單純。」
「第二,嘴角。」
「嘴角上揚,這人就顯得親和;嘴角下垂,這人就顯得愁苦,或者刻薄。」
「嘴唇抿緊,這人就顯得嚴肅、緊張;嘴唇放鬆,這人就顯得隨意、自然。」
「第三,面部肌肉走向。」
「咬肌繃緊,下頜線清晰,這人就顯得硬朗、有攻擊性;面部肌肉放鬆,線條柔和,這人就顯得溫和、沒威脅。」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所謂的神態。」
江凡頓了頓,看著台下:「從明天開始,你們的訓練內容很簡單。」
「我給你們一個詞,比如'兇狠'、'奸詐'、'憨厚'、'猥瑣',你們就根據這個詞畫人像。」
「不要求五官具體長什麼樣,也不要求形准,就要求感覺對。」
「畫出來的人,一看就是那個味兒,就算過關。」
台下一片譁然。
這也太難了吧?
不要求五官,只要求感覺?
那怎麼畫啊?
以前好歹還有個參照物,現在連參照物都沒了,全憑感覺?
江凡掃過台下的表情,嘴角勾了勾:「覺得難?」
「難就對了。」
「模擬畫像的精髓,從來都不是畫得有多像,而是畫出來的人,能不能讓目擊者一眼認出來。」
「有的時候,你五官畫得再准,神韻不對,目擊者看了只會搖頭。」
「可你要是神韻抓對了,哪怕五官差一點,目擊者也能一眼就認出來——就是他!」
「這就是為什麼,有的人畫了一輩子,也只是個畫匠;而有的人,寥寥幾筆,就能畫出一個活人的魂兒。」
江凡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
台下三百五十七名學員,個個都聽得入了神。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模擬畫像就是把五官畫准,越像越好。
現在才知道,原來還有更高的境界。
畫神,不畫形。
......
散課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江凡把最後一批學員的作業改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一個月了。
說不累是假的。
天天連軸轉,哪怕有精力藥劑頂著,也有點扛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剛想喝口水,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江凡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周亦安。
他挑了挑眉,按下接聽鍵。
「喂,周支?」
電話那頭傳來周亦安的聲音,帶著點焦急:「江凡,你培訓那邊忙不忙?」
周亦安有點上火,嘴角都冒泡了。
案發已經三天時間,但目前警方手上一點線索都沒發現。
無奈之下,他只能來請江凡這個救兵了。
他也知道這段時間,小凡忙著模擬畫像培訓班的大事,但命案發生了,總不能不破吧?
還能希望這小子現在能走得開。
「還好,怎麼了?有案子?」江凡內心一喜。
一個月時間沒破案了,渾身還真的有點不得勁,更何況他還沒忘了,自己還有最後一點負債呢!
周亦安沒事不會給他打電話,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或者案子!
果然,下一秒,周亦安的聲音就沉了下來:「轄區出了個案子,比較棘手。」
「我們這邊實在沒轍了,想請你過來搭把手。」
江凡握著手機,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警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操場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問道:「什麼案子?」
周亦安的聲音帶著點凝重:「拋屍案。」
「發現的地點不是第一現場,而且發現的屍塊只也有一個頭顱,面目模糊不清,現場沒監控,沒指紋,沒DNA。」
「我想著,你這麼擅長模擬畫像,能不能過來一趟,幫我們畫個死者的畫像?」
沒證人,沒監控,周亦安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先確認死者身份。
同樣這也是一個極其有效的手段。
江凡眯了眯眼。
面目不清的頭顱?
這可有點麻煩。
江凡頓了頓,也沒考慮太多,開口道:「行,你把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
掛了電話,江凡拿起外套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碰上了張謙。
張謙看他急匆匆的樣子,愣了一下:「怎麼了這是?急急忙忙的。」
江凡言簡意賅:「轄區出了個案子,周支找我過去幫忙。」
張謙臉色一正:「要緊嗎?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先去看看情況。」江凡擺了擺手,「培訓班這邊,您和田老多盯著點。」
培訓班這邊不能缺教官,否則這些學員估計會上牆揭瓦。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張謙點了點頭。
江凡沒再多說,快步走出了大禮堂。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秋夜的微涼。
他抬頭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嘴角微微勾了勾。
練了一個月的學員,也該見見真東西了。
等這個案子辦完,正好可以拿回來當案例,給那幫學員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