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輕輕將頭顱放回原位，睜開眼睛，雙眼古井無波，摘下手套，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廢物桶里。
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周支。」江凡的聲音帶著點口罩的悶感，卻異常清晰。
「畫具在哪裡？」
周亦安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道：「在樓上會議室，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
半小時後，會議室。
謝緝安、孟偉、陳浩軒，還有十幾個刑偵支隊的幹警，全都圍在會議桌旁，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江凡坐在桌子中央，面前擺著畫架和素描紙。
鉛筆在他手裡飛快地舞動著，線條流暢，落筆果斷。
沒人敢說話。
整個會議室里，只有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張逐漸成型的人臉上，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懷疑。
又過了十幾分鐘。
江凡放下鉛筆，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旁邊特意讓周亦安準備的冰可樂，「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嗝~」
一個響亮的飽嗝。
略微透支的身體，瘋狂的吸取著可樂的高糖，江凡才精神了一點。
他抹了抹嘴，看向圍在四周的眾人，指了指畫架上的畫像。
「這就是我畫的死者生前面目。」
「大概...有七成像吧。」
謝緝安第一個湊上去，看了一眼，當即伸出大拇指。
「牛逼！小凡，你小子是真牛逼！」
周亦安也湊過去，越看越驚訝。
雖然不知道死者長什麼樣，但這張畫像五官清晰，神態自然，完全不像是從一顆爛西瓜似的頭顱上復原出來的。
再說了，江凡是誰啊？
咱珠江市局最帥的崽啊！
他畫的，還能差麼？
但跟珠江市刑偵支隊這邊的喜悅不一樣。
孟偉和陳浩軒兩人，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複雜。
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更憂心忡忡了。
為啥？
因為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從江凡進法醫室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小時出頭。
聽完案情，連一個小時都不到，就畫出了那顆破碎人頭的人面？
這...真的靠譜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確定。
速度這麼快，真的沒出錯嗎？
可這話，又不好直接問。
畢竟人家大老遠過來幫忙，你上來就質疑，這也太不尊重人了。
孟偉發動領導特權，給陳浩軒使了個眼色。
陳浩軒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推了推眼鏡，乾笑兩聲。
「江大隊長，您這...畫得也太快了吧？」
「那個...我就是想問一下，您確定...這畫像准嗎？」
話音剛落。
謝緝安和周亦安的臉，「唰」地一下就拉了下來。
什麼意思？
我們在培訓班最關鍵的時候，特意把小凡請過來幫忙。
結果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活幹完了，你們倒好，因為人幹得太快，就懷疑人家？
有你們這麼辦事的嗎？
謝緝安叼著煙，臉色不太好看，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孟偉連忙打圓場，陪著笑解釋：「謝局，周支，江大，你們別誤會，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主要是這個案子，上級領導特別重視。」
「兇手能把頭顱帶進火車，這說明我們鐵路安檢方面存在嚴重失職。
上面給我們下了死命令，必須第一時間抓住兇手，搞清楚他是怎麼在重重安檢之下把頭顱帶上火車的。」
「我們也是...太著急了。」
一旁的陳浩軒撇過頭，咬著牙齒，好咯，壞人我最做，好人你做咯！
孟偉接著說著，看向江凡，臉上帶著歉意。
「江大隊長，對不住啊，我們不是質疑您的水平，就是...心裡有點沒底。」
江凡倒是沒生氣。
他笑了笑，拿起畫像，耐心解釋了起來。
「其實你們有疑問很正常。摸骨畫像，聽起來玄乎，其實是有科學依據的。」
他用鉛筆指著畫像上的骨骼輪廓。
「人的面部軟組織雖然會腐爛、會損壞，但顱骨是硬的，不會輕易變形。」
「眉骨的高低、顴骨的寬窄、下頜骨的角度、鼻骨的長度...這些都是決定一個人長相的核心骨骼點。」
「我剛才摸了半個小時，就是把這些骨骼點的位置、形狀、比例，全部記下來。」
「然後根據人體面部軟組織的平均厚度，往骨骼上『添肉』。」
「比如額頭這裡，軟組織厚度大概是5毫米；臉頰這裡，大概是10毫米；嘴唇這裡，厚度就更大了。」
江凡一邊說，一邊用鉛筆在畫像上比劃著名。
「不同的部位，軟組織厚度不一樣。把這些厚度加上去，再把五官按照骨骼的位置還原出來，基本就能得到死者生前的大致樣貌。」
「當然，這只是基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細節。比如死者的牙齒磨損程度，可以推斷他的年齡和飲食習慣。
顱骨的骨縫癒合程度，可以精確判斷年齡範圍。
甚至連枕骨的形狀，都能推斷出他平時的睡覺習慣。
這些細節加在一起，才能讓畫像更準確。」
「我說的七成像，是保守估計。如果死者生前沒有特別胖或者特別瘦的話，相似度應該能到八成以上。」
江凡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卻字字清晰，邏輯分明。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
十幾號人，個個聽得入了神。
謝緝安和周亦安還好，他們多少知道江凡的本事，雖然也覺得新鮮，但不至於太震驚。
孟偉和陳浩軒就不一樣了。
兩人聽得眼睛都直了。
我滴媽呀。
原來摸骨不是玄學，是科學啊！
合著人家不是瞎矇的，是真有一套完整的理論體系和技術方法！
陳浩軒推了推眼鏡，臉上滿是敬佩：「江大隊長，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您這專業程度，我是真服了！」
孟偉也連連點頭：「服了，徹底服了！江大隊長，剛才是我們冒昧了，您別往心裡去。」
其他幹警也紛紛鼓起掌來。
「牛逼啊江大！」
「這也太厲害了吧！摸骨頭就能畫出臉來？」
「今天算是開眼界了！」
一時間，會議室里掌聲雷動。
所有人看著江凡的眼神里，都充滿了敬佩。
這名年輕的模擬畫像專家，用實打實的專業能力，徹底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掌聲落了之後，孟偉捧著那張畫像，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
可看著看著，他又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