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浩之所以這麼激動，是因為他看到了這張百分之六十五的相似度的畫卷。
三個月前，這群人里大半連素描基礎都沒有，連眉毛都畫不規整。
張謙那邊也差不多，對著一幅畫看了半天，嘴裡反覆念叨：「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他原本預想，三個月能出幾十個五十分的就燒高香了。
這才改了一半，六十分以上的都快數不過來了。
他隨手翻出最上面那份報名時的臨摹作品，歪歪扭扭，形都不准，再看眼前這幅形神兼備的畫像，簡直不敢相信是同一個人畫的。
兩人抬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還有點發燙的欣慰。
再看江凡，坐在那兒翻得飛快，下筆打分不帶猶豫的，淡定得不像話。
「田老，張叔，別愣著了，趕緊改。明天還得公布成績呢。」江凡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分數。
田浩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拿起筆。
指尖卻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好像已經能看見，模擬畫像這門技術，要在粵省，甚至在全國，徹底鋪開了。
......
第二天早上八點，天剛蒙蒙亮，大禮堂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兩百九十九名學員坐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江凡。
沒人交頭接耳，只有偶爾響起的紙筆摩擦聲，緊張得連空氣都凝固了。
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江凡手裡捏著成績單，掃了台下一圈，緩緩開口。
「本次結業考試，平均分五十六點三分。」
台下有人悄悄鬆了口氣，也有人心裡一緊，手指攥得發白。
五十六，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懸得很。
江凡頓了頓，繼續道：「其中，相似度達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一共兩百人。」
「嘶...」
全場倒抽冷氣的聲音匯成一片。
兩百人？
百分之五十就是業內公認的合格線啊！
在此之前，全國能穩穩達到五十分相似度的模擬畫像師，加起來都未必有兩百個。
他們這一個培訓班，三個月就出了兩百個？
田浩和張謙站在台側，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早就知道結果，可再聽一遍，還是忍不住心口發燙。
江凡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下一句話直接又扔了個炸彈。
「相似度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一共一百人。」
靜。
死一般的靜。
連呼吸聲都停了。
百分之六十。
那是什麼概念？
放到任何一個地級市，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骨幹。
熟人一眼就能認出來，排查範圍直接砍掉大半，是真真正正能用到實戰里的水平。
一百個？
過了足足三秒，才有人顫著聲問：「江...江教官，你說的是真的嗎？」
他的聲音都抖了。
江凡沒說話，抬手按下遙控器。
成績單投到大屏幕上，名字、分數、排名，清清楚楚，一行行列得明明白白。
所有人仰頭看著，眼睛越睜越大。
是真的！
兩百人過五十，一百人過六十！
然而給他們的震驚還沒結束，江凡那帶著些許喜悅的聲音再次響起。
「前五十名，相似度六十五以上。」
「前十名，相似度七十以上。」
當江凡的聲音平穩落下，台下卻徹底炸了。
七十的相似度？
那已經是優秀模擬畫像專家的水平了！
很多幹了十幾年的老刑警，找人畫模擬像，能有個五六分像就謝天謝地了。
他們這群人，學了三個月，前十名摸到了七十？
「臥槽...」不知道誰先罵了一句，緊接著罵聲、歡呼聲、倒吸氣聲攪成一團。
「我們...我們居然這麼厲害？」
「三個月前我連鉛筆都拿不穩啊...」
「江教官...江教官是真的神啊...」
「哈哈哈，道爺我成了！！」
有人紅了眼，有人攥緊了拳頭，還有人看著自己磨出繭子的手指，跟做夢似的。
人群里，當初開班時當眾質疑江凡的那個老民警，盯著屏幕上自己六十三分的成績，手不住地發抖。
他想起剛開班時自己的不服氣，想起這三個月熬的無數個通宵，想起一次次被打回重畫的作業，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抹了把眼睛。
值了。
這三個月熬的值！
之前被從一班調到二班的田國傅，死死盯著前十名里自己的名字，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從被調走那天起，他就憋著一股勁，每天比別人多畫兩個小時，今天，他終於殺回來了。
台側，田浩看著江凡年輕的背影，和張謙相視一笑。
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他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模擬畫像發揚光大，讓更多刑警多一件破案的利器，讓更多懸案能有個眉目。
現在，心愿不僅成了，還比預想的好上十倍百倍。
「老田，」張謙聲音有點啞，「咱們這輩子，沒白干。」
田浩點了點頭，望著台下一張張年輕又堅毅的臉，眼眶有點發熱。
值了。
這兩個多月披星戴月的熬，值了！
看著台下激動的學員，江凡嘴角微微一翹，然後大手一揮。
「今天放假，好好休息，準備參加明天的結業儀式！」
江凡原以為宣布完這個消息後，台下學員都會異常激動。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299個學員，絕大多數聽到放假消息，臉上竟然出現的是茫然的神色。
沒錯，就是茫然。
這三個月來，幾乎每一天，他們都會手持鉛筆，不停的畫。
就算是一個月一天的假期，大部分人都會來到大禮堂，繼續捉摸著怎麼畫。
等到考試結束了，今天不用再拿鉛筆的時候，他們的心裡反而有種落空。
嗯，不適應那種落空。
甚至有相當一部分學員，竟然再次拿起鉛筆，在畫紙上，不停的捉摸著。
江凡看了一會，也意識到了，嘴角的弧度又高了些許。
有這種心態的學員，才算真正的踏上了模擬畫像這一條路。
......
眾人一夜無眠，第二天，結業儀式開始。
大禮堂被連夜重新布置過，看上去格外的明亮，播放的會場音樂，聽上去格外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