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你給我說實話。什麼朋友能請你過年去家裡住？
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我教了二十年書，你肚子裡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
「真就是朋友...」江凡還想硬撐。
「朋友？」張燕芬眼睛一瞪，「男的女的？男的我現在就給你收拾行李，女的你今天不說清楚別想下桌。」
老江在旁邊抽了口煙，慢悠悠補了句：「上次視頻那個？」
得，老刑警一開口，直接給江凡戳穿了。
江凡扛不住倆人的眼神，敗下陣來，撓著頭小聲說。
「是裴靜舒，她爸媽讓我去首都家裡過個年，待幾天就回來。」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假扮的，就說人家邀請的。
如果真的說出來，估計老江和老媽會噴死自己，而且他內心深處還存著「僥倖」，不願說出。
這話剛落，張燕芬瞬間就樂了，臉上的嚴肅一掃而空，飯也顧不上吃了，把椅子往江凡這邊一拉，抓著他的胳膊就開始念叨。
「我就說！上次視頻我看那姑娘就靠譜！我還以為你倆忙工作，導致黃了呢，我都不敢過問，怕你傷心。
合著這都要上門見家長了？你個臭小子，嘴還挺嚴，一點風都不漏！
我跟你說，上門可得注意，嘴要甜，看見叔叔阿姨要主動打招呼，別跟在家似的三棍子打不出個屁。
人家家裡幹活你搶著點，別往沙發上一癱就不動彈。
喝酒別逞能，能喝多少喝多少，別讓人覺得你不實誠...」
她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從進門換鞋說到吃飯坐位置，從敬酒禮儀說到遞東西要雙手，比江凡翻的幾十頁攻略還細。
老江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看著母子倆一個敢說一個敢聽，嘴角翹得老高。
之前他還覺得這小子跟裴靜舒是演戲，倆人為了應付催婚互相打掩護，沒想到演著演著，真演到見家長這步了。
這小子，比他當年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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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凡被念叨得頭都大了，等張燕芬歇口氣的功夫，才紅著臉憋出來一句：「媽，那個...能不能借我五千塊錢？」
張燕芬愣了：「借錢？你上班快兩年，又是大隊長，工資加獎金不少吧？五千塊都拿不出來？」
「我錢都放裴靜舒那了。」江凡硬著頭皮瞎編。
「我們倆攢著當聘金呢，買禮物、買機票都要錢，我身上就剩五千，算來算去不夠。」
他都做好挨罵的準備了，想著張燕芬肯定得說裴靜舒還沒進門就管錢，甚至因為這點會影響她對裴靜舒的看法。
但此時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可以應付了。
但出乎江凡意料的是，結果張燕芬「啪」地又拍了下桌子，聲音都亮了：
「好！就該這樣！男人手裡有倆錢就瞎造，工資就該給媳婦管著！這才是過日子的樣！」
她說著轉頭就瞪了老江一眼：「你看看人家江凡！再看看你！藏私房錢藏到冬天棉鞋裡，上次我洗鞋給你翻出兩千多，有沒有點出息？」
老江剛抽了一口煙，直接被嗆得直咳嗽，煙都差點掉地上，一臉無辜。
這怎麼又扯上我了？
張燕芬罵完老江，起身就往臥室走，沒兩分鐘出來，攥著一沓嶄新的票子直接塞江凡手裡。
「五千夠什麼？第一次上門哪能寒酸？給你一萬！多買點好東西，別讓人家覺得我們老江家小氣。」
江凡捏著錢都傻了。
他太了解他媽了，平時買菜為五毛錢都能跟小販講十分鐘價。
大一的時候，他想買雙兩百塊的球鞋，張燕芬念叨了他半個月說亂花錢。
結果今天直接給一萬？
怕不是老母親給什麼妖魔鬼怪上身了？
旁邊老江也看直了眼，煙都忘了抽。
這還是那個一分錢掰兩半花的母老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用這麼多媽，五千真夠了。」江凡想把錢塞回去。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張燕芬眼睛一瞪。
「對了，你個大男人懂什麼買禮物？別買那些花里胡哨沒用的，要什麼列個條給我。
我明天去商場給你挑，保證辦得妥妥噹噹，絕對不給你丟人。」
江凡一聽頓時樂了，他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反正待會接過這一萬塊，轉頭就被系統沒收還債。
於是他趕緊掏出早就寫好的紙條遞過去，上面列的都是他翻了好幾天攻略選的。
兩瓶茅台、兩條軟中華、兩盒阿膠、兩盒西洋參，還有給裴靜舒媽媽帶的杭州絲巾，全是不出錯的禮。
張燕芬接過紙條掃了眼，滿意點頭：「行，算你小子懂點事，包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張燕芬比江凡還激動，吃完飯就翻日曆算日子，翻出前面給江凡買的公務員面試的新西裝讓他試了半天，說上門穿得精神點，折騰到快十二點才睡。
老江趁張燕芬去洗澡，偷偷塞給江凡一張卡：「這裡有兩千，我藏的私房錢，你拿著，上門別摳搜，男人兜里有錢才有底氣。別跟你媽說。」
江凡看著他爸偷偷摸摸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爸，你都這麼可憐了，我實在不好意思收你這少的可憐的兩千塊錢。」
老江深深吸了口氣，下一秒就將卡踹回褲兜，理都不理江凡，跑到陽台抽菸去了。
接下來幾天，張燕芬天天往商場跑，比自己兒子娶媳婦還上心。
禮物買了一大堆，每樣都挑最好的，用紅絲帶仔細綁好，裝在禮品袋裡。
各種各樣的禮品，直接堆了江凡小半間屋。
她還天天拉著江凡演練，模擬上門場景，教他怎麼打招呼、怎麼答長輩的話，比江凡之前參加公務員面試還緊張。
出發前一晚，江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會想禮物會不會不合心意，一會想她爸媽會不會覺得他太年輕不可靠，一會又想萬一假扮的事露餡怎麼辦，折騰到天快亮才眯了兩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九點，電話準時響了，是裴靜舒，她正在小區門口，不好意思上來。
江凡一骨碌爬起來，連忙洗漱穿戴，然後雙手拿著慢慢一大堆禮物，小跑到小區門口。
裴靜舒站在那，穿件米白色長款羽絨服，圍著正紅色羊絨圍巾，鼻尖凍得紅紅的。
看見他就彎起眼睛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收拾好了嗎？我來接你了。」
江凡看著她，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趕緊將手上大大小小八個袋子，放入車尾箱。
裴靜舒驚訝地睜大眼睛，伸手戳了戳堆得老高的袋子。
「江凡，你這是把超市搬過來了？我提前說啊，這些東西我不給你報銷的。」
「不用你報。」江凡把最後一個袋子放好，關上車門，撓頭笑，「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著手，應該的。」
裴靜舒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行吧，算你有心。」
她開的是輛很普通的白色豐田花冠，洗得乾乾淨淨，車裡暖烘烘的，飄著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是她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