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建柱拿餐巾擦了擦嘴,目光掃過正幫裴靜舒收拾碗筷的江凡。
這小子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索性就先不說,磨磨性子也好,是塊好鋼,得慢慢淬。
他對著秘書抬了抬下巴:「進書房說。」
兩人進了書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江凡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熱水冒著白氣,他湊到裴靜舒身邊小聲問。
「你爸秘書看著挺嚴肅的啊,大過年的還加班?
你爸到底是哪個單位的啊,忙成這樣?
我看他身上那氣場,比我們省廳廳長還足。」
裴靜舒忍著笑,拿擦碗布擦了擦手,故意逗他,眨了眨眼。
「你猜?猜對了有獎勵。」
「剛聽他叫委員,但我猜不著。」江凡老老實實搖頭,把碗摞進碗櫃裡。
「看著像大領導,起碼不是村委委員那一級。」
裴靜舒笑得肩膀都抖,沒接話。
心裡實則都快笑瘋了,神特麼村委委員,要是讓父親知道,估計當場就會把江凡逐出家門。
她不經意的瞥了一眼書房的門,她太清楚了,父親這個點叫秘書過來,絕對是出了捅破天的事情。
第二天,大年三十。
過年了。
天剛亮,外面就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噼里啪啦的,帶著年味兒。
裴宇踩著梯子貼春聯,粘錯了上下聯,被張靜站在下面罵了半天。
老爺子搬了個小凳子在陽台擇韭菜,收音機里放著京劇,哼得有模有樣。
江凡和裴靜舒坐在客廳的茶几旁邊摘芹菜,正商量著一會兒包餃子要包個硬幣進去,誰吃到了來年就順順利利。
江凡還說要包個辣椒的,坑裴宇一把。
他作為一個南方人,還是第一次過年的時候,吃上餃子,難免覺得新奇。
裴靜舒小聲吐槽著張靜。
「我小時候過年包餃子,我媽總包個糖的,每次都被我吃到,甜得齁人,吃完了牙疼好幾天。」
江凡笑著把芹菜葉摘下來,剛要再說什麼,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偶爾的鞭炮聲里顯得格外刺耳。
是鄭曉峰打來的。
江凡覺得奇怪,明明自己還在休假期間,加上今年過年,鄭總隊長找自己有啥事呢?
電話一接起來,那邊的聲音急得快冒火,「江凡!你在哪呢?」
江凡還笑,把芹菜往盤子裡一放。
「鄭隊?大年三十的,你這是給我拜年啊?我在首都呢,等回去給你帶二鍋頭。」
「拜個屁的年!」鄭曉峰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震得江凡耳朵都疼。
「緊急命令!你現在立刻收拾東西,中午十二點前必須到公安部刑偵總局報到!
抽調令已經下到省廳了,我剛收到,第一時間通知你,別遲到!」
江凡手裡的芹菜「啪」地掉在盤子裡,人傻了。
他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出現幻聽。
「啥?鄭隊你說啥?公安部?刑偵總局?」他聲音都拔高了一度。
「不是,今天是年三十啊!我這正準備包餃子呢!我一個縣區級的刑偵大隊長,部里抽我幹嘛?
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抽省廳的人也輪不到我啊?」
他長這麼大,連省廳的大門都沒進去過幾次,直接抽去公安部?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我沒功夫跟你開玩笑!」鄭曉峰急得跺腳,背景音里還有人催他。
「出大案子了!部里直接點的名,要的就是你!郭書記都簽字了!
對了,裴靜舒是不是在你旁邊?抽調名單上也有她,你們倆一起去,別磨嘰,十二點前必須到,遲到了咱們省廳都擔待不起!」
說完「啪」地一聲就掛了電話,聽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江凡舉著手機,臉苦得能擰出苦瓜汁來,轉頭看裴靜舒,語氣都蔫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完了,咱倆的餃子吃不成了。部里緊急抽調,讓現在就去刑偵總局報到,你也在名單里。
大過年的,這叫什麼事啊,包個餃子都不安生。」
他還在納悶,部里的領導怎麼會知道他這麼個小地方的刑警?
裴靜舒手裡的動作頓了頓,瞬間就明白了。
昨天晚上父親書房的燈亮到後半夜,秘書走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
早上吃飯的時候父親那眼神,合著在這兒等著呢。
她伸手拍了拍江凡的手背,聲音軟下來安慰他,給他遞了件外套。
「別苦著臉了,肯定是有天大的案子,不然不會年三十抽人。
再說了,能被部里點名,是好事,說明你本事大。我們跟媽說一聲就走,別耽誤時間。」
兩人跟張靜一說,張靜雖然遺憾包好的餃子沒人吃,但也知道警察的職責。
轉身就裝了滿滿一袋子炸丸子和醬牛肉塞到江凡手裡,又拿了兩盒剛蒸好的年糕,還有一袋煮好的茶葉蛋。
「路上吃,別餓肚子。辦完案就回來,媽給你們留著餃子,硬幣都包好了,就等你們回來吃,熱多少遍都等。」
老爺子也揮了揮手,把自己寫的兩個福字塞給他們。
「去吧,正事要緊,注意安全,把福字帶上,圖個吉利。」
裴建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頭都沒抬,只淡淡說了句:「好好干,別丟人。」
「哎!知道了伯伯!」江凡趕緊應了一聲,拎著東西和裴靜舒出了門。
車往公安部開的路上,雪下起來了,零零散散的雪花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慢悠悠刮著。
江凡握著方向盤,還在嘀咕,眉頭皺著。
「什麼案子啊,至於年三十把人往部里薅?還把你也抽上了,你也才剛轉到刑偵沒多久呀。」
裴靜舒坐在副駕,給他遞了瓶保溫杯,指尖碰了碰他凍得發涼的手。
「去了就知道,我估計啊,不是一般的硬骨頭,搞不好是跨國的。」
她沒說破,父親親自點的將,這案子不簡單,不然不會年三十把江凡從家裡叫過來。
車開到刑偵總局門口的時候,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
剛停好車,就看見一個穿著一級警監製服的男人站在大門口。
他的肩上落了層雪,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看見他們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腳步邁得極大,主動伸出手,手心裡全是汗。
「是江凡同志,裴靜舒同志吧?我是刑偵總局局長戴斌,可算等到你們了,快跟我來。」
戴斌?
刑偵總局的局長!
江凡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立正敬禮,後背都繃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