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士本來是推薦特邀刑偵專家之一的田浩,但田浩現在遠在西藏辦案,一時之間趕不回來。」
戴斌頓了頓,眼神直直看著江凡和裴靜舒,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蒙圈的話。
「最終...部長親自拍板,讓你們兩個主導案件偵破。」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靜了兩秒。
在座的老刑警都懂這幾個字的分量。
GW委員、公安部BZ竟然直接點一個地方上的年輕刑警挑大樑?
戴斌至今還忘不了部長昨晚的電話。
「這案子我們輸不起,FBI畫不出來的像,我們要畫出來。
他們拿不下來的人,我們要拿下來。
選人不要論資排輩,誰有本事誰上,我看過江凡辦的幾宗案件...
他能從馬賽克一樣的監控里摳骨點畫像,這本事沒人比他強,包括田浩在內。
那就...讓他上吧,出了問題我擔著。」
思緒回到當下,戴斌目光落在江凡身上,語氣鄭重。
「江凡同志,裴部長說,你的模擬畫像本事,是他見過最好的。
現在所有資料都在這兒,我們全專案組的人,都給你打下手,你需要什麼我們就給你弄什麼。」
這話落地,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江凡身上,有震驚,有懷疑。
坐在角落的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直接皺起了眉,手裡的筆「啪」地放在桌子上。
雷鳴。
他是國內幹了三十年的畫像專家,可以說一手模擬畫像的功夫,僅在于田浩之下。
之前部里辦大案都是請田浩和他出手,現在突然冒出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是部長親自點名?
不管換做是誰,心裡自然不服。
「戴局,這不合適吧?」雷鳴開口,聲音帶著點不滿。
「這監控什麼德行我們都知道,我帶了三個學生看了兩天,連個下巴都定不准。
這小伙子看著太年輕了,這案子可是人命關天,更關乎我們國家警方形象,不是鬧著玩的。」
其他人也竊竊私語,眼神里不是懷疑就是不信任。
江凡深深吸了口氣,將細微的議論聲全部屏蔽,「美方傳來的所有視頻在哪?」
戴斌點了點頭,很滿意江凡的雷厲風行,指了指一旁臨時搬進來的性能超強的電腦。
江凡拉過椅子坐下,打開文件夾看了下,一共三段案發現場的監控,加起來不到兩分鐘。
剩下的全是沿途的卡口監控,加起來十幾個小時的量,堆在文件夾里,密密麻麻。
雖然自己還沒回過神來,但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那干就完了!
江凡不信,自己這終極的模擬畫像技術畫不出來。
當然,前提是,這些視頻監控,有拍攝到兇手,哪怕是一幀!
裴靜舒也沒有說話,也無視眾人疑惑的眼神,走到角落的咖啡機,接了一杯濃咖啡。
輕輕的放在江凡的手邊,又給他遞了瓶眼藥水。
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信他。
信這個自己選擇的男人。
趁江凡在看視頻的功夫,其他十來號人也沒閒著。
看資料的看資料,畫時間線邏輯圖的畫,討論的討論。
而坐在首位的局長戴斌,則是看著江凡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開始,江凡還想著先憑藉著自己終極的計算機技能,把這些視頻處理一遍,起碼讓其更清晰。
但一上手,他就發現了,這些視頻早就被計算機高手處理過了。
無需再處理。
這也好,省了一半功夫,下來就是看視頻了。
江凡拉視頻的速度很慢,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一幀一幀地過,連眼睛都不眨。
遺憾的是,畫面確實糊到了極點。
玻璃反光把樹影、路牌、天光全揉在了一起。
駕駛位那裡就是一團不規則的黑影,別說五官,連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
他從中午看到下午,又從下午看到天黑。
中間裴靜舒給他遞了三次咖啡,他連一口飯都沒吃,眼睛熬得布滿了紅血絲。
流淚了就滴兩滴眼藥水,閉著眼揉兩下,接著看。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雷鳴,一開始還抱著胳膊在旁邊看,看著看著,臉上的不屑慢慢收了。
他看得出來,這年輕人是真懂,不是瞎看。
每停一幀,他都在拿筆在紙上記光影的位置,骨點的位置,比他帶的學生穩多了。
直到晚上八點多,江凡拉視頻的手突然頓住。
「找到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也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點了暫停,把畫面放到最大,像素塊大得能看見格子。
屏幕上,車剛好停在林晚瑩面前,車窗降下來一半。
傍晚的夕陽斜斜切進去,有零點三秒的瞬間,露出了司機小半張側臉。
全是馬賽克一樣的像素塊,但是能看見骨骼的硬輪廓。
他沒停,繼續往後拉,眼睛幾乎貼在屏幕上。
拉到凌晨兩點多,把十幾個小時的卡口監控全過完,又找出了一幀。
車經過一個24小時便利店的時候,司機側頭看了一眼收費員,露出了小半張下頜,線條很硬。
只有兩幀。
江凡轉頭向戴斌匯報了這情況。
儘管已經半夜三點,但專案組所有人都還留在會議室內。
戴斌狠狠揉了揉臉,走過去湊前看,點了點頭,「兩幀?非常好。」
頓了頓,他沉重說道:「能畫出來嗎?」
這兩幀,堪稱直接就是馬賽克了,戴斌知道想要畫出來的難度有多高。
一旁的雷鳴嘆了口氣,「小伙子,我們看了不下五十遍了。就兩個黑影,連鼻子在哪都定不准,怎麼畫啊?」
頓了頓,他補充說道:「美方的超級計算機都沒算出來。」
言下之意,真要畫出來的話,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凡沒反駁,沒說話,甚至沒抬頭。
拿過一旁素描紙,用鉛筆在紙上輕輕打了個十字定位,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看骨點。」
他的聲音很穩,筆在紙上快速移動,每一筆都極准。
「眉骨這裡有個硬轉折,光影在這裡折了,說明眉骨極高,眼窩深。
這意味著是白人的骨相,不是黑人也不是拉美裔,黑人的眉骨更平,拉美裔的山根沒這麼高。
山根起點在兩瞳孔連線以上,鼻樑挺,鼻翼窄,下頜角拐點在下頜骨三分之一處。
角度很銳,方臉,咬肌發達,脖子粗,斜方肌厚,這個人經常健身,很壯,年齡在27到30歲之間,不會超過30歲。」
這一畫,江凡就花了整整四個小時。
要知道,現在的江凡堪稱是全球模擬畫像第一任,就連他都要畫整整四個小時。
由此可知,這兩幀圖片,有多模糊,困難有多大。
天快亮的時候,第一版畫像出來了。
方臉,深眼窩,高鼻樑,薄嘴唇,嘴角下撇,眼神陰鷙,看著就帶著股說不出的戾氣。
天一亮,戴斌就立刻把畫像加密傳給了美方。
所有人都沒走,坐在會議室里等消息,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全是菸頭。
熬了整整一天,等到下午的時候,美方的郵件回過來了,字裡行間全是質疑。
他們拿著畫像排查了一天,找到的幾個嫌疑人要麼是滿臉絡腮鬍,要麼是圓臉,根本對不上。
FBI的聯絡官甚至直接打電話過來,語氣很不好,問是不是畫錯了。
說這畫像和他們之前的心理側寫差得太遠,他們沒法按這個查。
會議室里瞬間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