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但看向江凡的眼神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他是專業的模擬畫像專家,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做的已經夠好了。
只是...人難以勝天。
但也未免有人小聲嘀咕:說我就說太年輕了不行。
戴斌的臉色也沉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攥得緊緊的。
因為十分鐘前,裴建柱的電話剛打過來,沒催進度,就問了一句。
「那個小伙子狀態怎麼樣?」
戴斌當時捏著汗說美方質疑畫像不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就撂下九個字:「用人不疑,讓他放手干。」
全場的目光,都投向江凡,這些目光堪比像山一樣的壓力,全部壓在江凡身上。
他沒慌,拿過郵件掃了一眼,又看了看美方附過來的排查記錄,抬頭看向戴斌,聲音依舊穩。
「讓他們把案發前後,嫌疑人車輛經過的所有加油站、便利店的監控全傳過來。
要原始高清的,不要壓縮過的,我要找他下車的畫面,第一版缺了細節,是因為光線問題,胡茬和陰影融在一起了。」
戴斌盯著他看了兩秒,咬了咬牙:「好,我現在就讓他們傳。」
監控傳過來又是十幾個小時,因為時差,美方那邊是白天,這邊是晚上。
江凡熬了一個通宵,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裴靜舒給他遞熱毛巾擦臉,發現他鼻子流血了,趕緊拿紙巾給他堵上,心疼得不行。
「你歇會吧,我幫你看,你都熬了兩天兩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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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江凡搖了搖頭,拿紙巾隨便擦了擦,「晚一天抓到他,林晚瑩生存的機率就少一分。」
江凡沒有說不累,因為說不累是假的。
但是!
累又如何?
要知道,他們身上這身制服,是老百姓最後的依靠啊!
江凡一幀一幀看,終於在凌晨五點多的時候,在一個便利店的監控里,找到了司機下車買水的三秒畫面。
他戴著黑色棒球帽,下巴上留著一層淺棕色的短胡茬。
因為之前的監控光線太暗,胡茬和下巴的陰影融在了一起,根本沒看出來。
他買了一瓶礦泉水,付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很快又低下頭,動作很自然。
江凡鬆了口氣,拿起橡皮,一點點擦掉畫像上光滑的下巴,補上了一層淺棕色的短胡茬。
又把眉毛的濃度調低了一點,第二版畫像出來,和監控里的影子嚴絲合縫,連帽檐壓下來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這一次,美方拿到畫像,沉默了整整三個小時。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戴斌接電話的手都在抖,生怕再次聽到不好的消息。
一接通,那邊FBI的聯絡官聲音都在顫,帶著點不敢置信。
「鎖定了!布倫特·卡特,28歲,伊利諾伊大學物理系助教。
身高一米八五,體重九十公斤,留淺棕色短胡茬,平時喜歡健身,和畫像相似度超過90%!
他就是車主!我們之前排查的時候,他留了鬍子,我們沒認出來!」
會議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有人拍桌子,有人直接蹦了起來,雷鳴此時看向江凡,比裴靜舒看著江凡的眼神還要痴。
都拉出絲了。
所有人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一半。
可還沒等大家鬆口氣,美方接下來的話又給所有人潑了盆冷水。
「但是我們沒有證據。
我們今天一早就申請了搜查令,搜了他的車和公寓,連冰箱、下水道都拆了,什麼都沒找到。
他把所有痕跡都清理乾淨了,電腦和手機的記錄全刪了,用專業軟體刪的,恢復不了。
我們問他案發當天在哪,他說在家看書,有鄰居作證,我們沒有理由逮捕他。
剛才我們走的時候,他還站在門口問我們,找到那個龍國女孩了嗎,說他也很擔心。
那表情,要不是畫像對上了,我們都覺得抓錯人了。」
戴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好不容易鎖定了人,結果沒證據,抓不了?人家反而騎到警察頭上挑釁了?
江凡皺著眉想了半天,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抬頭對著戴斌說。
「告訴美方,查三個方向,一個都不能漏。
第一,雖然恢復記錄很難,但還是找技術人員恢復他刪除的上網記錄。
重點查案發前三個月的瀏覽歷史,找綁架、連環殺手、人體解剖、分屍相關的內容,他這種高智商兇手,作案前一定會做功課,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第二,查他案發前後的超市購物記錄和洗車記錄,看有沒有買漂白劑、強效管道清潔劑,有沒有在案發後異常洗車,尤其是精洗、拆座椅的那種。
第三,我沒記錯的話,這畜生還有個女朋友,我們可以大膽一點,聯繫他的女友,爭取讓她配合,戴竊聽器套話!」
頓了頓,江凡對於這個膽大的想法解釋了一下。
「他這種人,智商高,控制欲強,作案後有強烈的炫耀欲,一定會跟最親近的人說,尤其是在他覺得安全的時候。」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又有人提出疑問。
「我們又指揮不了FBI,人家憑什麼聽我們的?萬一查錯了怎麼辦?」
「按他說的做...」
戴斌還沒說話,電腦上突然彈出來個視頻請求,接起來,是李昌鈺博士。
他顯然也一直在關注這個案子,背景是他的實驗室。
「這個年輕人說得對,高智商犯罪者的炫耀欲是共性,我辦了這麼多年案子,這類兇手九成九會回到現場,會跟親近的人炫耀,按他說的查,不會錯。」
連李昌鈺都發話了,美方再也不敢怠慢,立刻照著查。
這一查,直接查出了毛骨悚然的內容...
卡特用虛擬IP瀏覽了幾百個綁架、分屍的網站,下載了《完美綁架指南》《連環殺手作案手法》,甚至還看了大量分屍的教學視頻,瀏覽記錄刪了三層,還是被技術人員一層了。
案發當天下午,他在學校附近的超市買了三瓶漂白劑和兩瓶強效管道清潔劑,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案發後第二天,他就去洗車行做了全車精洗,要求師傅把座椅、地毯、後備箱全拆下來洗,花了平時五倍的價錢,洗車行的師傅說,他車裡當時有一股很濃的漂白劑味。
證據有了點眉目,可卡特太警惕了,警惕到了極點。
他女友戴著竊聽器跟他接觸了整整五天,他半句話都不提案子。
還多次故意說自己案發當天在別的地方,甚至反過來套女友的話,問她有沒有被警察找過,有沒有人問起他。
有一次FBI跟蹤他,他故意開車繞了三個小時的路,進了個死胡同,停下車對著跟蹤的警察笑,直接把人甩了,囂張到了極點。
FBI急得團團轉,監控了五天,什麼有用的內容都沒錄到。
甚至有人說要放棄監控,直接抓人,大不了起訴不了再放。
「不能抓。」江凡嘶啞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