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江凡熬得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嘴唇都起了泡,聲音啞得快說不出話。
「第一,嫌疑人是物理系的博士,智商超過140,典型的高智商犯罪,反偵察能力極強,作案當天他就去洗了車。
花了三倍的價錢做全車精洗,把座椅地毯全拆下來洗,公寓裡用漂白劑里里外外擦了三遍,連下水道都沖了。
FBI第一次上門問詢的時候,他神態自若對答如流,還給警察倒咖啡,半點兒破綻都沒有。
第二,美國的司法制度講無罪推定,沒有確鑿證據不能抓人,就算抓了,零口供也定不了罪,打草驚蛇之後,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出女孩在哪。
到時候他跑了,我們這輩子都找不到林晚瑩,也給不了她公道。」
戴斌摸著下巴棘手的鬍子,臉上滿是煩躁,「那依你所見?」
江凡抿了抿嘴,「他這種高智商兇手,做完案一定會回到現場圍觀,享受那種把警察耍得團團轉的快感,看著所有人為了他忙得團團轉,他會有成就感。」
頓了頓,江凡注意到一個細節。
「三天後,林晚瑩學校的華人校友,會在學校辦燭光祈福會,他一定會去,讓他女友帶他去!她女友不是答應配合警方取證了嗎?」
在場一個老刑警舉手,「就算嫌疑人會去,也未必帶她女友去啊?」
江凡閉上雙眼,強迫自己亂糟糟的腦子冷靜下來,良久,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緩緩開口。
「可以的,不要主動提案子!」
下一秒,江凡猛地睜開雙眼,眾人都看到了他眼眸的亮光。
「沒錯!讓他女友不要提案子,一點都不要提!就抱怨!」
戴斌喃喃,「抱怨?抱怨什麼?」
「抱怨美方和我們中方警察沒用!一點都沒用!這麼久都找不到人,以此不停的刺激他,相信他一定會忍不住炫耀。」
「啊?這....可行嗎?」
專案組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評價江凡這個方法。
戴斌狠狠抽了一大口煙,「就按江凡所說,聯繫美方!」
聽到這個方法,美方將信將疑,但實在沒別的辦法,只能照著做。
那三天,專案組的人幾乎沒合眼。
江凡和裴靜舒輪流盯著美方傳回來的實時監控,眼睛都不敢眨,就怕卡特不去,就怕他不說。
大年初七的晚上,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所有人都盯著屏幕,等著祈福會的消息。
從年三十到初七,整整七天,所有人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吃的全是泡麵,垃圾桶里的泡麵桶堆得比人高,江凡靠在椅子上,裴靜舒給他揉著太陽穴,他手裡還攥著筆,隨時準備調整方案。
凌晨三點,電話終於響了。
聯絡員接起電話,聽了兩句,突然嚎了一嗓子,聲音都破了,眼淚直接下來了。
「抓到了!錄到了!全錄到了!」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話都說不利索。
「卡特真的去了!穿了件黑大衣,站在人群最後面看大家點蠟燭!他女友按江凡說的,抱怨警察沒用,他就笑了。
說那些警察都是廢物,永遠找不到林晚瑩,他把人帶回公寓強姦了,用棒球棍打她的頭,掐了她十分鐘,分屍之後裝在垃圾袋裡,扔到了城外的垃圾填埋場。
所有細節全說了!錄音清清楚楚!
他女友嚇得手都在抖,還是穩住了,錄完音直接跑向我們的人!他們已經衝上去把人按在地上了!抓了!」
「轟」的一聲,會議室里瞬間炸了。
有人拍桌子拍得手都紅了,有人直接蹲在地上長舒一口氣了。
熬了七天七夜,這顆懸在所有人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那個藏在暗處的惡魔,終於被抓住了!
但可惜的是...
那位優秀的大學生,生命就此凋零了。
江凡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七天的神經一松,眼前一黑,直接趴在桌子上,秒睡了過去,手裡還攥著那支畫畫的鉛筆。
裴靜舒給他披上外套,看著他眼底的青黑,還有鼻子下面沒擦乾淨的血痂,心疼得摸了摸他的頭髮,把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膀上。
興奮過後的戴斌看著睡著的江凡,越看越喜歡。
這小子,是真的好樣的。
等江凡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身上蓋著警服,桌子上放著一碗熱餃子,還冒著熱氣,是戴斌特意讓食堂包的,白菜豬肉餡的。
「醒了?快吃,熱乎的。」戴斌坐在他對面,親自給他倒了杯醋,再次開口,語氣誠懇。
「小江,我還是那句話,你來總局,我給你成立專門的畫像工作室,級別待遇全給你最高的,要人給人,要錢給錢,這麼好的本事,在地方上太屈才了。」
江凡確實餓壞了,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裡,熱乎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笑了笑,還是搖了搖頭:「謝謝戴局,我還是回粵省吧。基層的兄弟姐妹們更需要我,地方上的冷案硬案也多,好多地方連個專業的畫像師都沒有,等以後部里有需要,我隨叫隨到,絕不含糊。」
戴斌看著他,愣了半天,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特別痛快。
「好!好樣的!不驕不躁,不忘本!我不勉強你,但是你記住,總局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他從抽屜里拿出個紅本子,推到江凡面前,「這是部里的特聘專家證,以後你持這個證,全國任何地方的案子,你都可以參與,隨時來部里報到。」
江凡怔怔地看著面前的本子,「這...」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滿臉笑容戴斌,不可思議說道:「公安部特邀刑偵專家?」
戴斌笑著點了點頭,「江凡同志,你值得這個榮譽稱號。」
江凡手微微顫抖,鄭重地接過那個紅本子,狠狠點了點頭,收了起來。
這證件,幾乎代表了一名刑警的最高榮譽!
......
窗外的雪停了,太陽出來了,大年初八的早上,鞭炮聲又響了起來,街上有小孩在跑著玩,年味兒還沒散。
雖然錯過了年三十的餃子,熬了整整七天七夜,流了鼻血,熬紅了眼,可隔著一萬多公里的距離,他們把那個惡魔繩之以法,給了那個遠在異國的女孩,一個遲來的公道。
江凡和裴靜舒開車往家走,路上裴靜舒才笑著看向他,眼睛彎成了月牙,也不說話,就一味笑著。
江凡雖然不知道心上人笑什麼,但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嘴角也放不下來。
裴靜舒之所以這麼開心,是因為她知道,江凡正式通過了老爸的考驗。
車開到別墅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張靜站在單元樓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趕緊揮了揮手。
「可算回來了!餃子熱了八遍了,快進來吃,你爸和你爺爺都等著呢!」
江凡看向身邊的裴靜舒,兩個人相視一笑。
這個年,雖然沒在家過,雖然熬了七天七夜,但是值了。
江凡原以為這個案子會就此結束,但讓他沒想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