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房的地面被鑿開了。
下面不是普通的地基,是一個約兩米深的地下室,大約十五六個平方。
地下室的空氣凝滯了二十年,一股混合著霉味、土腥味和腐臭的氣味湧上來。
老周提著勘查燈第一個下去。
江凡三人跟在後面。
地下室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但有三處明顯被翻動過。
老周指了指,曲區三名現勘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第一處挖下去半米,出現了骨頭。
第二處也是。
第三處也是。
...
三具骸骨!
還都沒有左手!
「三個人。」宋鑒秋蹲在坑邊,抬頭看江凡。
「男性,年齡初步判斷在二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死亡時間跨度很大。
這具最早的可能十年以上,這具...」他指著最右邊那具。
「軟組織還沒完全白骨化,估計死亡時間在2001年前後。」
江凡的心一沉,這裡三個人,加上西園裡密室里的三個DNA。
還有西園河涌里的龔強,至少七個受害者!
這是迄今為止,江凡遇見的,死亡人數最多的案子!
「宋隊。」江凡蹲在坑邊,「這些骸骨上有沒有什麼異常?」
宋鑒秋拿起一根股骨看了看,又放下。
「有。」他說,「多根骨骼上有骨膜反應——像是長期注射某種藥物留下的痕跡。
還有這具最新的,肋骨上有針眼,很密集。」
「注射藥物?」
「嗯。」
江凡沒說話。
他想起了龔強,那個醫藥代表。想起了周敏說的「他在查那家人,說那家人跟他公司的一個客戶有關係」。
醫藥代表...
注射痕跡...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但還拼不成完整的圖。
「先把骸骨帶回去。」江凡說,「做DNA鑑定,和失蹤人口庫比對。
另外,查2000年到2003年間,韶市曲區的失蹤人口,男性,二十到四十歲。」
這些話,他是向著周副大隊長說的。
「明白。」
從地下室上來,天已經快黑了,江凡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棟被燒毀的房子。
陳思遠遞給他一瓶水:「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這兩棟房子為什麼都有密道和無窗房間,但這一棟多了個三角房和地下室。」
「也許是升級了?」
「不是升級。」江凡搖頭,「是不同的用途。西園裡那棟,密道通向浴室和儲物間,是用來殺人運屍的。
這一棟,地下室里有骸骨,有注射痕跡。這裡不是殺人的地方。」
「那是幹什麼的?」
「是『用』人的地方。」江凡說,「殺完人,左手切走,身體的其餘部分...被送到了這裡。」
陳思遠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我是說,西園裡是『屠宰場』,這裡是『實驗室』。」
江凡看著那扇被包在室內的窗戶,「三角房加建,不是為了住人,是為了遮住這個地下室。
那扇窗戶本來在外面,從外面能看到地下室的通風口或者入口,加建三角房,就是為了把它藏起來。」
「藏給誰看?」
「藏給所有人看。」江凡說,「如果有人從外面經過,看到的只是一堵普通的牆,誰也想不到牆下面有個地下室。」
他頓了頓:「而且這房子2003年被燒了。」
「你覺得不是電線老化?」
「你覺得呢?」江凡反問,「一棟用來藏屍體的房子,在房主搬走一年後突然著火,燒得乾乾淨淨,你信是意外?」
陳思遠自然是不信的。
「他們在銷毀證據。」江凡說,「2001年西園裡出了事,軀幹被發現了,他們知道這地方不安全了。2003年把韶關這棟也燒了,一把火消滅所有痕跡。」
「但骸骨沒燒乾淨。」
「因為在地下室。」江凡說,「火燒不到地下。他們可能以為燒了地上的就夠了,沒想到有人會找到這裡來。」
「是龔強找到的。」陳思遠說,「那個醫藥代表,他發現了這棟房子,畫了圖,然後...」
「然後他被滅口了。」江凡說。
「他的屍體在西園裡被分屍,左手被切走,軀幹被扔在西園涌里。」
「但為什麼要把軀幹扔在自己家附近?你之前說這不合理。」
江凡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扔軀幹的人,不是設計這套房子的人。」他說。
「設計房子的人非常謹慎,不會犯這種錯。但2001年出了意外,有人失控了,或者有人故意的。」
「故意的?」
「故意讓人發現。」江凡說,「就像這棟房子被燒了,但地下室沒被處理乾淨。
也許不是疏忽,也許是有人想讓這些被發現。」
陳思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韶市的調查還在繼續,但江凡已經沒有時間在那裡等了,先行一步回來穗都區。
緊接著他和陳思遠再次去了西園裡。
這回不是去那棟房子,那房子還封著,技術隊在繼續勘查。
而是去找了當年的老住戶。
其中住三樓對門的王阿姨,在西園裡住了二十多年,對卞家印象最深。
「卞家啊...」王阿姨坐在自家沙發上,給江凡倒了杯茶。
「記得,怎麼不記得?那家人邪門得很,從不跟人來往。」
「您見過他們家幾口人?」
「男的我就見過兩三次,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見了人也不打招呼。
女的長得挺好看,鵝蛋臉,眼角有顆痣,就是臉色白得嚇人,像從不出門似的。」
眼角有痣?江凡記下了,這是個辨認特徵。
「孩子呢?」
「說是一個。」王阿姨想了想,「小的那個叫小浩,我見過幾次,白白胖胖的,女的抱著在樓下曬過太陽。
但大的那個...」
她壓低聲音:「大的那個,我從來沒見過。」
「沒見過?」
「對!」
江凡苦笑了下,「沒見過的話,那您怎麼知道他有兩個孩子呢?」
王阿姨壓低聲音,「他們家窗簾永遠拉著,二樓中間那間房,就是沒窗戶那間,白天晚上都關著門。
但有一天夜裡我起夜,往對面看了一眼...」
「那間房亮著燈,雖然沒窗戶,但門縫底下透光,然後我看見...他們家浴室的窗戶上,有個影子。」
「什麼影子?」
「孩子的影子。」王阿姨說,「不大,但不是嬰兒,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站了好半天。」
這跟周慧說的倒是一樣!
江凡身體微微前傾,「您看清了嗎?男孩女孩?」
「看不清,就一個輪廓,但那身高...至少七八歲的樣子。」
王阿姨頓了頓,「第二天我在樓道里碰到卞家媳婦,問她是不是還有個大孩子。
她說沒有,就小浩一個,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