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江凡追問。
「後來又有一次...」王阿姨的表情變了。
「2001年冬天，大概11月吧，那天晚上我失眠，又往對面看，這次不是在浴室，是在客廳。」
「客廳？」
「對，他們家客廳燈亮著，窗簾沒拉嚴，我看見那個大孩子站在客廳里，懷裡抱著小浩，就那麼站著，像在哄小浩睡覺。」
王阿姨說，「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如果是他們家的孩子，為什麼白天見不著？為什麼要藏著？」
「您跟別人說了嗎？」
「跟我老伴說了，他說我多管閒事。」王阿姨嘆氣。
「結果沒幾天，卞家就搬走了，一夜之間就走了，家具都沒要。」
江凡沉默了一會兒：「王阿姨，您再想想，卞家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王阿姨皺眉，「對了，經常有人來。」
「什麼人？」
「男的，不同的男的！有的像打工的，有的穿得破破爛爛，還有的看起來病懨懨的，走路打晃，都是晚上來，來了就沒見出去過。」
王阿姨說，「我還跟我老伴說，這家人不會是做什麼生意的吧？」
來了就沒出去過？
江凡和陳思遠相視一眼，心裡同時浮現一個念頭：那些人可能就是受害者！
「還有嗎？」
「還有...」王阿姨想了想，「有個女的來過幾次。」
「女的？」
「嗯，年輕姑娘，二十來歲，跟卞家媳婦長得有點像，但更瘦。
她每次來都待不了多久，走的時候...」王阿姨頓了頓，「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像哭過。」
「您知道她是誰嗎？」
「不知道，但有一次她走的時候我正好倒垃圾，聽見卞家媳婦在門口跟她說了句話。」
「說什麼？」
王阿姨想了想：「說『你別來了，對你沒好處』，那姑娘沒說話，低著頭走了。」
江凡記住了這個細節。
從王阿姨家出來，陳思遠嘬了嘬牙花，「怎麼樣？發現什麼沒有？」
「王阿姨見過兩個孩子。」江凡說，「大的七八歲，被藏著，從不出房間，小的是嬰兒，正常生活。」
「兩個孩子...」陳思遠琢磨，「但劉姐說他們家是三口人。」
「劉姐是聽中介說的，中介也不一定清楚。」江凡說，「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要把大的那個關起來？」
「你之前不是說了嗎，把他當殺人工具。」
「對。」江凡說，「但為什麼又生了第二個？」
陳思遠愣了一下。
「如果這家人需要一個工具，一個就夠了。
為什麼還要生第二個？
有這個必要嗎？
而且第二個孩子，也就是那個叫小浩的，而且他還是正常生活的，王阿姨見過他被抱出來曬太陽。」
「也許...他們不想讓小浩也變成那樣？」陳思遠試探著說道。
江凡看了他一眼：「你說對了。」
「什麼？」
「大的那個是『工具』，被關在無窗房間裡，從密道出去殺人。
但小浩不是，小浩是他們真正的孩子，他們想讓小浩過正常的生活。」
江凡說，「所以你看那個房間的設計，兩扇門，一扇通走廊，一扇通浴室。為什麼要兩扇門？」
「為什麼？」
「因為要把兩個孩子隔開。」
江凡說，「大的那個從浴室那扇門進出密道，小浩和父母從走廊那扇門進出。
兩扇門都能從外面鎖死，走廊那扇鎖上，大的出不來。
浴室那扇鎖上，大的進不去浴室。
這樣兩個孩子永遠不會碰面。」
「為什麼不能碰面？」
「因為父母不想讓小浩知道哥哥的存在。」江凡說，「也不想讓哥哥傷害小浩。」
陳思遠沉默了。
「還有主臥的位置。」江凡繼續說。
「你記不記得戶型圖上，主臥的床就挨著兒童房的牆？
那不是巧合，父母睡在那裡，就是為了監視大的那個，怕他跑出來。」
「但後來他還是跑出來了。」陳思遠說，「王阿姨看見他在客廳里抱著小浩。」
「對。」江凡說，「2001年冬天的某個晚上，大的那個從密道或者浴室溜出來了，跑到客廳里。
他沒有傷害小浩，他在哄小浩睡覺。」
「然後呢？」
「然後被父母發現了。」江凡說，「也許就是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讓他們決定連夜搬走。」
「發生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江凡說，「但王阿姨說那是11月，西園涌的軀幹是11月18號被發現的，時間很近。」
他站在西園裡的空地上，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貼著封條的窗戶。
「我們之前推測，那具軀幹是故意被扔在河裡讓人發現的。
如果扔軀幹的不是設計房子的人，那會是誰？」
「你是說...那個大孩子？不可能吧？年紀還是太小了。」陳思遠覺得匪夷所思。
「或者是那個母親。」江凡想了想說道。
「一個母親，把一個孩子關在黑屋子裡當殺人工具，又拼命保護另一個孩子，這種人做得出任何事。」
他頓了頓：「但還有一個人。」
「誰？」
「那個來哭過的年輕女人。」江凡說。
「王阿姨說她跟卞家媳婦長得像，每次來都哭，走的時候卞家媳婦跟她說『你別來了，對你沒好處』。」
「你覺得她是誰？」陳思遠皺著眉頭問道。
「我不知道。」江凡說，「但周敏說她丈夫龔強提過一個名字，卞鈴乃。
如果卞慶是房主，那卞鈴乃可能是他的妻子，也就是王阿姨說的眼角有痣的女人。
那個來哭的年輕女人，也許是她的妹妹。」
「妹妹？」
「也許是別的什麼人。」江凡聳了聳肩。
「但她知道這家裡發生了什麼。她來過，哭過，被警告過，她可能是我們的突破口。」
「怎麼找她？」
「不用找。」江凡說，「她會來找我們。」
陳思遠不解。
「因為有人把這棟房子的信息放給了中介，讓它低價出現在市場上。」江凡說。
「劉姐說這房子2001年就掛牌了，但一直賣不出去，直到我開始看房，它突然就出現在了我的清單上。」
「你是說有人在引導你？」
「我是說，有人想讓這棟房子被發現。」江凡說。
「不是現在，是從十三年前就開始了。
那具軀幹被扔在河裡，韶市那棟房子的地下室沒被毀掉，龔強寄出了那張戶型圖...
這些不是巧合！」江凡嘆了口氣，感覺頭有點痛。
他看著陳思遠，「有人在很長的時間裡，一步一步地把線索往外放。她在等一個能把這些線索串起來的人。」
「等誰？」
江凡沒回答，因為他的手機響了。
是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