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警官。」她的聲音很緊。
「我...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丈夫失蹤前,跟我說過一個地名。」
「什麼地名?」
「他說如果他出了事,讓我去一個地方找,他說所有的事都是從那裡開始的。」周敏停了一下。
「那個地方叫卞家村,在清市陽縣。」
江凡的瞳孔微微一縮,「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那裡有一棟老房子,房子裡有一座佛龕。」周敏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說佛龕後面...供著一隻手...」
掛了電話,陳思遠湊過來:「怎麼說?」
「她說去清市。」江凡把手機揣回兜里,「但我要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
「龔強。」江凡說,「查一下2001年有沒有一個叫龔強的醫藥代表在廣州失蹤。
查失蹤人口系統,查報警記錄。」
「你不信她?」
「她的話有價值,但她本人有疑點。」江凡說。
「第一,她說2001年報了警,但舊案卷宗里沒有龔強的失蹤記錄。
我昨天讓鄭副大翻過,2001年整個穗都區報失蹤的男性一共七個,沒有叫龔強的。」
「也許她是在別的區報的?」
「那就查全省。」江凡毫不猶豫說。
「第二,她說龔強是醫藥代表,發現了那家人和他公司客戶的關係。
但一個醫藥代表,為什麼會去研究戶型圖?還能手繪出這麼專業的平面圖?」
陳思遠想了想:「你覺得那張圖不是龔強畫的?」
「我是覺得那張圖太專業了。」江凡皺著眉頭。
「一個外行畫不出那種比例和標註,畫這張圖的人懂建築,至少懂戶型設計!」
「那會是誰畫的?」陳思遠很是疑惑。
「不知道,但周敏拿到了這張圖,並且以失蹤者妻子的身份交給了我。
她在引導我去韶市,現在又引導我去清市。」
江凡揉著眉心,「這個周慧,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你是說她在利用你?」
「也許。」
「但她給的線索是真的,韶市的房子是真的,地下室的骸骨是真的。」
江凡嘆了口氣,「所以不管她是誰,她想讓我查下去,我們還得真的要查下去。」
「那我們還去清遠?」
「去。」江凡說,「但我們要帶著答案去。」
陳思遠查了一下午,結果出來了。
全省失蹤人口系統里,沒有叫龔強的醫藥代表。
2001年在整個粵省失蹤的、與醫藥行業相關的男性,一個都沒有。
「她在撒謊。」陳思遠把結果拍在桌上,「根本沒有龔強這個人。」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西園涌里那具軀幹是真實存在的,但那具軀幹是不是龔強,周敏是不是他妻子,這就不一定了。」
江凡有點牙疼,第一次遇見這種極其詭異的案子。
「那她是誰?」
「等她自己告訴我們。」江凡說,「在那之前,先去清遠。」
「直接就去?」陳思遠有點想不通。
江凡笑了笑,「帶上周慧!」
......
第二天一早,江凡、陳思遠、宋鑒秋,還有周敏,四個人兩輛車,往清市陽縣方向開。
周敏自己開了一輛白色的舊POLO,跟在他們後面。
江凡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幾次,她開車很穩,目不斜視,像是這條路走過很多遍。
「她對這路很熟。」陳思遠也注意到了。
「嗯。」
「你不問問她?」
「不問。」江凡說,「到了再說。」
陽山縣在粵北山區,高速下來走省道,省道下來走鄉道,最後是一段盤山水泥路。
開了將近五個小時,到了一個叫卞家村的地方。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大多是老人。
江凡找到村支書,老支書六十多歲,姓卞,叫卞國富。
「你們是公安?」卞國富看了他們的證件,有些緊張,「出什麼事了?」
「我們想了解一下卞家老宅的情況。」江凡說。
卞國富的臉色變了一下。
「老宅...後山那棟?」他壓低聲音,「那房子空了幾十年了,沒人去。」
「為什麼沒人去?」
卞國富左右看了看,把他們讓進村委會,關上門。
「那房子邪性。」他說,「我小時候聽老人說,卞家以前是大地主,那房子裡供著什麼東西,每年都要上供。
後來解放了,鬥地主,房子分了,但沒人敢住。
八十年代卞家有人回來住過幾年,沒幾年又走了。」
「上供?供什麼?」
「不知道。」卞國富搖頭,「村裡有些老人說...供的是手。」
江凡和陳思遠對視了一眼。
「八十年代回來住的是誰?」
「卞宗山。」卞國富說,「他是卞家本家的,帶著老婆孩子回來的。
住了沒幾年,他閨女出事了,他就走了。
後來聽說他在珠江那邊出車禍死了。」
「他閨女出什麼事了?」
「不是他閨女。」卞國富想了想,「是他哥的孩子,他哥叫卞宗明,有個兒子叫卞陽。
十來歲的時候在老宅里沒了,說是從佛龕上摔下來的,頭磕在石沿上,當場就沒了。」
佛龕?
「那個佛龕在哪?」
「老宅走廊盡頭。」卞國富說,「那房子格局怪得很,一進門是一條長廊,長廊盡頭不是祖宗牌位,是一座佛龕。
佛龕上供的也不是菩薩,是一隻...手。」
他頓了頓:「我小時候進去過一次,看見那東西,做了三天噩夢。」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卞國富猶豫了很久,最後找了個年輕村民帶路。
「你們自己上去吧。」他說,「我不上去了,那地方...不吉利。」
老宅在村後半山腰。
是一棟青磚大屋,典型的粵北圍屋風格,但比普通圍屋大得多。
外牆斑駁,門楣上的匾被鑿掉了,只剩兩個模糊的字。
周敏走在最後面,一路無話,
到了門口,她站住了,「我不進去了。」她說,聲音很輕,「我在外面等。」
江凡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推門進去。
一進門是一條長長的天井走廊,兩側是廂房,走廊盡頭,果然是一座佛龕。
佛龕一人多高,嵌在牆裡,木頭的,油漆剝落殆盡。
但佛龕上雕刻的不是佛像,是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指甲又尖又長。
陳思遠倒吸一口涼氣:「這什麼玩意兒?」
宋鑒秋也是一臉凝重。
江凡沒說話,走到佛龕前。
佛龕前有一個石質的供台,供台上有深色的污漬,不是香灰。
他蹲下來看了看,石縫裡有殘留的暗紅色痕跡。
他站起來,推了推佛龕,紋絲不動。
但他注意到佛龕右側的牆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凸起,像是一個機關,他按了一下。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