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龕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緩緩向一側移開。
後面是一條通道，一股腐朽的、混合著霉味和甜腥的氣息湧出來。
江凡打開手電，率先彎腰走了進去。
通道不長，大約十米，盡頭是一個密室。
密室約二十平方，沒有窗戶，頂上有個通風口但被鐵條封死了。
牆上掛著腐爛的繩索和生鏽的鐵鏈，地上有個鐵盆，盆里殘留著深褐色的結痂。
密室正中央是一個石壇。
石壇上供著一個東西，一隻乾枯的人手。
那隻手不知保存了多少年，皮膚變成了黑褐色，緊緊貼在骨頭上，但五指的形狀還完整。
手腕處的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生生扯下來的。
「操...」陳思遠別過臉去，強忍住嘔吐的衝動。
宋鑒秋則是早已戴好口罩，拿著勘測工具，靠近人手，仔細查看。
江凡沒動，他用手電照著密室四周。
牆壁上刻滿了符號，圓圈裡一隻手，和韶市三角房裡的一樣。
符號下面有毛筆寫的字，墨跡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左手為引，血食為祭，代代相傳，勿絕勿斷。」
十六個字。
「這是家訓。」江凡說。「這家人世世代代在做這件事。」
「做什麼？殺人供手？」陳思遠不可思議說道。
「嗯。」江凡在密室里走了一圈，在石壇後面發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里是一用油布包著的東西，幾本發黃的冊子，一疊信。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
冊子是帳本，上面記錄著日期、人名和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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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能追溯到六十年代，最近的到2001年。
每一筆記錄都很簡短，「某月某日，貨已收，款清。」
「某月某日，新料可用。」
是暗語。
但「貨」和「料」指的是什麼，結合那些無手的骸骨，不難猜。
信件大多是一個署名「青姨」的人寫來的，內容也是暗語。
「新廠已建好，可大批量收貨。」
「品質要求不變，男，二十至四十，無病。」
「款已匯至老帳戶。」
沒有公司名，沒有地址，只有暗語。
但有一封信里提到了一個地名，「韶市廠」。
韶市那棟三角樓！
江凡把信件和帳本收好，繼續在密室里搜索。
密室另一側還有一條通道，比進來的那條更窄。
他彎腰走進去，走了大約五米，通道盡頭是一段向上的台階。
台階上面是一塊木板，他推開木板，上面是一間臥房。
「這是...」陳思遠跟上來，「晚輩的房間？」
「對。」江凡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典型的客家臥房，木床、衣櫃、梳妝檯，家具上落滿了灰。
但門框上有額外的鎖扣，從外面能鎖死。
他走回走廊，看老宅的布局。
老宅右側有四間晚輩房，一字排開，門都朝走廊開。
但根據村支書給的布局圖，這四間房內部是連通的，第一間隔壁是第二間，第二間隔壁是第三間，以此類推。
「思遠，你看這個。」江凡指著布局圖，「四間房是連通的，但第一間和第四間的門...」
「怎麼了？」
「布局圖上標著門壞，封死。」
「但如果從密室有條通道通向第一間房，那第一間的門不是壞了，而是從裡面鎖上的。」
「從裡面？」
「從密室里。」江凡說。
「有人可以從佛龕後面的密室進入通道，通道分岔，一條通向我們剛才發現的那間臥房，另一條...」
他的手指在布局圖上移動，「另一條通向第四間房。」
陳思遠的腦子轉了一下：「你是說...」
江凡點了點頭，「還記得村書記跟我們說的，當年死在佛龕前的那個孩子卞陽嗎？
他死在佛龕前，但第一發現人說他是從佛龕上摔下來的，可你看這個布局，佛龕在走廊盡頭，四間晚輩房在右側。
卞陽住第三間，他要到佛龕前，必須從自己房間出來，經過走廊。」
「那又怎樣？」陳思遠腦子還是暈乎乎的。
「第一間和第四間的門是封死的，但內部連通。如果有人從密室進入第一間房，穿過二、三、四間房之間的連通門，就能到達第三間卞陽的房間，不需要經過走廊。」
陳思遠的後脖頸涼了。
「你是說，有人從密道進入卞陽的房間，殺了他，然後把他的屍體搬到佛龕前，偽裝成摔死的？」
「對！而且根據我們跟屬地派出所拿的詢問筆錄，裡面有個細節。
卞陽的奶奶說過，那天夜裡她聽到隔壁有動靜，到走廊上看，但什麼都沒發現。」
「她聽到的是密室里的聲音？」
「不。」江凡搖頭。
「她聽到的是第一間房裡的聲音，但她為什麼要跑到走廊上去看？
如果是第一間房有動靜，她直接從走廊的拉門看一眼就行了。
她跑到走廊上，是因為她以為聲音來自佛龕，來自密室。」
「她知道密室的存在？」
「她可能知道。」江凡說，「卞家的人都知道。但他們不說，因為這是他們家族的秘密。」
「那是誰殺了卞陽？」
江凡翻到帳本1995年那一頁，有一行字：「陽，不合格，處理。」
「不合格。」江凡把帳本給陳思遠看。
「卞陽不是意外死亡。他被檢驗過，被認為不合格，然後被處理了。」
「檢驗什麼？」
「不知道。但那些骸骨上有注射痕跡，那些信件里提到品質要求，也許他們在選人。
選符合某種標準的人！」江凡嘆了口氣。
「那卞陽是卞家自己的孩子...」陳思遠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江凡說，「或者說...尤其不例外。」
「江大，事情有點大。」宋鑒秋眉頭皺得死死的。
江凡和陳思遠轉頭一看，「發現了什麼？」
「8具失去了左手的屍骨！」
江凡和陳思遠的雙瞳瞬間縮小半寸。
西園裡河道1具。
西園裡房屋3具。
韶市房屋3具。
清市老宅8具。
加起來足足15具屍體！
「事情已經控制不了了，我向鄭總隊長匯報吧。」
電話那頭，鄭曉峰沉默了很久，「好，我會派人接手現場，這案件，麻煩你了。」
「應該的。」掛掉電話，江凡收起帳本和信件，走出密室，把佛龕移回原位。
這案件別說轟動全省，估計轟動全國都可以。
到時候不僅是粵省公安廳要出面，公安部甚至都會派員到場處置。
......
走出老宅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周敏還站在院牆外，背對著他們，看著山下的村子。
「周女士。」江凡走到她身後。
她轉過身。
她在哭。
不出聲，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但表情是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