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江凡,查到了!」
「楊媛媛的室友,一個叫林小玥的女生,十月中旬就搬走了,現在住在隔壁宿舍。
還有她的輔導員,叫李慧,我已經聯繫了,在往這邊趕。」
「宿管呢?」
「宿管叫劉秀英,五十五歲,在學校做了八年宿管,昨天晚上吵架的事她承認了,但她說的跟汪瑞玲說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說她沒罵鄉下人,她說的是阿姨你不要把宿舍搞得烏煙瘴氣。」陳思遠翻著筆記本複述著。
「不過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飄,我覺得她沒全說實話。」
江凡點了點頭,「讓人把她待會去做筆錄,我們先去見楊媛媛的同學。」
……
林小玥是個戴眼鏡的女生,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她被安排在教學樓的一間空教室里接受詢問,手一直攥著衣角。
「你是楊媛媛的室友?」
「以前是。」林小玥的聲音很小,「我十月中旬就搬走了。」
「為什麼搬走?」
林小玥沉默了一會兒,「她媽媽住在宿舍里。」
她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詞。
「一月開學那天,楊媛媛是她媽媽陪著來報導的,報導完了她媽媽沒走,直接住進了宿舍。
我當時以為只是住幾天,結果...一直就這麼住下來了。」
「住了多久?」
「一個半月。」林小玥低下頭。
「宿舍的床只有九十公分寬,她們母女倆擠一張床...
她媽媽白天在宿舍里織毛衣,晚上在走廊里賣小吃和襪子什麼的,人來人往的,我實在...」
她說不下去了。
「楊媛媛知道你介意嗎?」
「她知道。」林小玥的眼眶又紅了。
「她跟我道歉了好多次,說她媽媽沒地方住,讓我忍一忍,她還幫我打熱水、帶早飯,想補償我...」
「但我真的忍不了。」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晚上起夜都不方便,換衣服都要躲在被窩裡換。
我跟輔導員反映了好幾次,後來輔導員才幫我調到隔壁宿舍了。」
「楊媛媛因為你搬走的事跟你鬧過嗎?」
「沒有。」林小玥搖頭。
「我搬走那天她還幫我搬東西,跟我說對不起。她那個人...從來不跟人吵架,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她跟她媽媽的關係怎麼樣?」
林小玥猶豫了一下。
「怎麼說呢...她對她媽媽很好,什麼都聽她媽媽的。但我覺得她活得很累。」
「怎麼個累法?」
「她基本上從來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不逛街、不聚餐、不看電影,反正花錢的事一概不參與(前面說的話劇排練,是不用錢的哈~)
她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做兼職,在學校圖書館幫忙整理書籍,一個小時八塊錢。」
林小玥回憶著,「她穿的衣服都是舊的,有一件外套我看她穿了至少三年。
但她媽媽吃的藥、用的東西,都是她買的。」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心裡話?」
林小玥想了想,「有一次晚上熄燈了,她以為我睡著了,小聲跟她媽媽說,媽,我好累。
她媽媽說,再堅持堅持,畢業了就好了。」
「然後她就沒說話了。」
教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江凡又問:「二月二十五號那天,也就是昨天,楊媛媛有什麼異常嗎?」
「昨天下午她本來在圖書館看書,突然接到她媽媽的電話,然後就急急忙忙出去了。」林小玥說。
「後來我聽說是她媽媽跟宿管吵架了,晚上排練的時候她來了,她演的是羅密歐,台詞背得很熟,沒看出什麼異常。」
「排練結束後呢?」
「十一點多結束的,她說她回宿舍,我們就分開了。」林小玥想到當初分別的長江,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早知道我就跟她一起回去了...」
江凡沒說話,等她哭了一會兒,才問下一個問題。
「你見過她弟弟嗎?」
「沒有,只聽她提過,說弟弟在北大讀博,很優秀。」林小玥擦著眼淚。
「她每次提到弟弟的時候,語氣都很驕傲,但又有點...我說不上來,就是那種,好像弟弟的優秀跟她有關係,但又好像沒關係。」
江凡記下了這句話。
輔導員李慧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女人,走進教室的時候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疊材料。
「李老師,請坐。」江凡示意她坐下,「楊媛媛的情況,你最了解,從頭說吧。」
李慧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楊媛媛是我帶的學生,今年九月入學,公費研究生,讀的是海商法方向。」
「她初試成績排專業第三,複試表現也很好,面試的時候導師們對她印象很深。
她工作過幾年,社會經驗比其他學生豐富,表達能力也強。」
李慧頓了頓,「但開學第一天,她就帶著她母親來了。」
「她母親叫汪瑞玲,六十一歲,鄂省枝市人。報導當天直接住進了楊媛媛的宿舍,我當時就覺得不合適,去找她們談過。
汪瑞玲說她在珠江人生地不熟,沒有地方住,讓我幫忙找房子。」
「我說學校可以幫忙協調,但宿舍是學生住的,家長不能長住,但汪瑞玲無論如何就是不聽,怎麼說都不搬。」
李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後來就變成楊媛媛的室友搬走了,汪瑞玲就占了那張空床,把雙人間徹底變成了母女倆的房間。
我前前後後找她們談了不下十次,汪瑞玲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說過幾天就搬,但就是不行動。」
「楊媛媛什麼態度?」
「她每次都跟我道歉,說她會勸她媽媽,但從來沒有效果。」李慧苦笑。
「我看得出來,她夾在中間很為難,但她不會拒絕她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