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珠江市。
江凡剛從案發現場回來，剛坐到辦公椅上，手機就響了。
局長顧承澤的來電。
「小凡，來我辦公室。」
「好。」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便趕赴分局。
顧承澤站在窗邊打電話，看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
「...是，人我安排，保證按時到。」
掛了電話，顧承澤轉過身，表情不太對。
「顧叔，什麼事？」
「部刑偵局直接打的電話。」顧承澤坐回椅子上，把一份傳真推過來，「點名叫你去遼省出差。」
「遼省？」江凡拿起傳真，「什麼案子？」
「特大盜掘古墓葬，部里督辦半年了。」
顧承澤說，「在朝陽，紅山文化遺址那一片。頭目太滑，專案組幾次行動全撲空，部里沒辦法了，從全國抽人。」
江凡掃了一遍傳真，有點疑惑，「為什麼點我？」
「兩個原因。」顧承澤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模擬畫像的本事部里知道，專案組現在連頭目長什麼樣都沒個準譜，只有一張十幾年前的舊身份證照片。
第二，你這兩年破的案子部里都看了，覺得你思路跟別人不一樣。」
「什麼時候走？」
「明天。部里說越快越好，他們判斷這個人可能要跑。」
「能帶一個人？」
「當然可以。」
「那我帶陳思遠一起去。」
「行。」顧承澤頓了頓，補了一句。
「小凡，這個對手不簡單，盜墓圈裡管他叫『祖師爺』『關外第一高手』，三十年沒失過手，手下兩百多號人，單線聯繫，幫規森嚴。
你去了...要小心。」
江凡站起來，「明白。」
回到辦公室，他給陳思遠打了個電話。
「老陳，收拾行李，明天跟我飛遼省。」
「遼省？幹啥？」
「抓盜墓賊。」
「...盜墓賊？」陳思遠懵了，「怎麼這麼突然？」
「部里點名的特大案，明天一早的飛機，厚衣服帶上，遼省比珠江冷。」
「必須的，感謝義父帶我飛！」陳思遠在電話那頭咧著嘴笑。
掛了電話，江凡打開電腦，搜「紅山文化」「朝陽盜墓」。
網上信息不多，但有一條新聞讓他停住了滑鼠。
「遼省牛河梁遺址附近發現多處盜洞，大量紅山文化玉器流失。」
他點進去看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玉龍、玉豬龍、C形碧玉龍...
這些都是五千年前的寶貴文物。
現在竟然有人在挖它們，賣它們，把它們當財富的籌碼？
江凡抿了抿嘴，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
第二天一早，飛機落地沈市。
來接機的是部刑偵局處級幹部劉振東，四十來歲，一見面就握手。
「江凡同志？久仰！我是劉振東。」
「劉處客氣了，這是陳思遠，我們大隊的。」
「你好你好。」劉振東領著他們往外走，「車在外面，直接去朝陽，三個小時到。」
陳思遠跟在後面，偷偷咂舌。
正處級來接機？比顧局還高半級得存在啊！
上了車，江凡沒急著看材料，先問了一句：「劉處，案子卡在哪了？」
劉振東的臉沉下來。
「不瞞你說，卡死了。」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材料遞過來。
「姚玉中，男，1962年生，內蒙赤市寧縣人，小學文化。這個人在盜墓圈裡的地位...這麼說吧，相當於武林里的張三丰。」
陳思遠沒忍住笑了下，「張三丰？」
「你別笑。」劉振東很認真。
「他會看風水、看星象，拿個自製的扎子往地上一插，拔出來聞聞土，就知道下面有沒有墓、墓多大、埋的什麼人。這王八蛋三十年盜墓，從來沒被抓過現行。」
江凡翻著材料，沒插話。
「團伙規模？」
「九個團伙，核心加外圍二百二十五人。」劉振東說。
「底下人叫他姚三爺、摸金總校尉。單線聯繫，姚玉中只跟幾個核心頭目接觸，小嘍囉很多連他面都沒見過。
每次作案，他白天一個人踩點，晚上徒弟挖，他放風，挖開之後他一個人先進去拿東西，徒弟最後才能進去喝口湯。」
「所以被抓的低層成員提供不了他的直接信息？」
「對。」劉振東嘆氣，「抓了幾個外圍的審，只知道姚三爺這個人，長什麼樣、住在哪、怎麼聯繫，一概不知。」
「照片呢？」
「一張，十年前辦身份證拍的。」劉振東指了指材料里一張模糊的舊照。
「但據線人說，他這幾年外貌變化很大，出門必戴帽子口罩，幾乎沒人見過真面目。」
「行蹤呢？」
「最頭疼的就是這個。」劉振東揉著太陽穴。
「姚玉中不用手機，不用身份證，不住酒店，不坐飛機火車。
赤市有棟別墅，但很少回去。
嗜賭，地下賭場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我們盯了三個月，只確認過兩次他的位置，等趕到，人早沒影了。」
陳思遠在旁邊吸了口涼氣，「這哪是盜墓賊，這是特工。」
劉振東苦笑，「所以戴局才把你請來。我們是真沒轍了。」
江凡合上材料，看窗外。
車過了沈市往西走，地勢漸漸起伏。遼西的三月一片枯黃，遠處的山光禿禿的，公路兩旁偶爾能看到紅色的山岩，在灰天底下像凝固的血。
「那就是紅山。」劉振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赤市，就是紅色山峰的意思。傳說遠古時候九仙女打翻胭脂盒，灑在這兒，變成九座紅山峰。」
「1930年就有專家到紅山考古，發現了幾千年前的陶片和文明遺蹟。牛河梁遺址是紅山文化晚期的祭祀中心和墓葬群，距今五千五百年到五千年。」
「五千年...」江凡低聲重複。
三個小時後，車開進朝陽市公安局。
專案組設在三樓大會議室，門口掛著「11·26」特大盜掘古墓葬案專案組的牌子。
推開門，煙霧繚繞，七八個便衣圍坐在會議桌旁，桌上堆滿卷宗和菸灰缸。
看見劉振東帶人進來，一個五十來歲、滿臉胡茬的警察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