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黃志強猛地轉身,一個鎖喉摔將人按倒在地!
「警察!別動!」
那人反應極快,被按倒的一瞬間拼命掙扎,力氣大得不像他那瘦小的身板,手裡的雨傘甩出去老遠。
但黃志強是幹了二十年刑警的老把式,膝蓋頂在他後腰上,雙手反剪,咔噠一聲銬上了手銬。
「還想跑?」鄭曉峰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那人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睛在轉,掃了一圈周圍的便衣警察,然後閉上了。
不是驚慌,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江凡也走過來,蹲下身,看著他。
第一印象就是很年輕。
比監控截圖上看起來還要年輕,頂多二十出頭,皮膚黝黑,顴骨略高,下巴尖削,頭髮有點自然卷,嘴唇乾裂,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這就是那個讓四地刑警頭疼了半年、炸了六台ATM機的狠人?
「叫什麼名字?」江凡問。
那人沉默了幾秒,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粵北口音。
「葉福生。」
「多大?」
「二十二。」
「哪裡人?」
「穗都區花山鎮平山村人。」
平山村。
江凡和鄭曉峰對視了一眼。
他們查過平山村,挨家挨戶查的,但沒有查到葉福生。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葉福生沉默了一會兒,「沒人了,我爸前年走了,我媽改嫁了,家裡就我一個。」
這就是為什麼查不到他的原因。
平山村的葉家老宅已經空了,戶主死亡,配偶改嫁,戶口上只剩葉福生一個人,但他長期不在村里住,村民們都以為他外出打工了。
誰也沒想到,他就藏在村子後面的大山里。
「帶走。」鄭曉峰揮了揮手,呼了一口氣,這回總算抓到人了。
雖然沒有人員傷亡,損失的金額也不算多,但炸銀行這三個字,已經註定這案件是個高度輿論的案件了。
葉福生被架起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牛圩街的方向,目光在那把掉在地上的黑色長柄雨傘上停了一瞬,然後被押上了車。
......
審訊在穗都區公安分局的審訊室進行。
葉福生被帶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灰色夾克,手銬在日光燈下閃著寒光。
他坐進鐵椅子,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抓的人。
江凡和黃志強坐在他對面。
第一輪審訊,由黃志強主審。
「姓名?」
「葉福生。」
「年齡?」
「二十二。」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知道。」
「說。」
葉福生抬起頭,看了黃志強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炸ATM機。」
「幾起?」
「六起。」
「都在哪?」
「穗都、韶州、清市、德慶。」
黃志強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葉福生這麼痛快就認了,但接下來的問題,葉福生的嘴就像上了鎖。
「炸藥哪來的?」
「網上買的。」
「哪個網站?買了多少?」
「T寶,分三次買的,具體多少記不清了。」
「錢藏在哪?」
沉默。
「九萬兩千塊錢,藏在哪了?」
沉默。
「作案工具呢?」
沉默。
「你在山裡藏了幾個地方?」
沉默。
黃志強問了半個小時,葉福生除了承認作案之外,其他關鍵問題一個字都不答,他不吵不鬧,不喊冤枉,也不要求律師,就是閉著嘴,像一塊石頭。
「你他媽...」黃志強拍了桌子,心裡想著要不要給他來個大記憶恢復術,反正他都認罪了。
「黃支。」就在這時,江凡開口了。
黃志強看了江凡一眼,深吸一口氣,忍住了。
江凡看著葉福生。
二十二歲,瘦小,黝黑,手上有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在山裡攀爬和干體力活留下的。
他的指甲縫裡有泥土,洗都洗不掉的那種。
通過犯罪心理側寫,江凡知道他不是那種反審訊經驗豐富的慣犯,他的沉默不是對抗,是一種本能的封閉。
沒錯,就像一隻受驚的動物,縮在洞穴里,不出來,也不叫。
「今天先到這裡。」江凡站起來。
黃志強急了,「江大,這才...」
「他需要時間。」江凡看了葉福生一眼,「我們也需要。」
出了審訊室,黃志強很不理解,「他都認了,就是不交代錢和工具的下落,再審一輪我就不信他不張嘴!」
「硬來沒用。」鄭曉峰搖了搖頭,他也看出來了,「這孩子不是那種老油條,他是一根筋,你越硬,他越縮。」
「那怎麼辦?」黃志強點燃一根香菸,不服氣問道。
江凡沒有回答,他走到走廊的窗邊,看著樓下。
四月底的穗都,天氣已經開始熱了,但晚上還是有點涼。
他想起葉福生被抓時穿的那件灰色夾克,很薄,裡面只有一件T恤,在山裡住了那麼久,晚上的溫度只有十幾度,他就穿這些?
「他冷嗎?」江凡忽然問。
「什麼?」陳思遠沒聽懂。
「我說葉福生,他穿得太薄了,山里晚上十幾度,他就一件夾克一件T恤。」
陳思遠撓了撓頭,「可能他耐凍?」
江凡沒說話,轉身去了羈押室。
葉福生坐在木板床上,雙手夾在膝蓋中間,肩膀微微縮著...
他確實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冷。
江凡讓人去買了一份熱騰騰的燒鵝飯,再加一碗例湯,又讓人找了一件棉衣來。
東西送進去的時候,葉福生抬頭看了江凡一眼,眼神里有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
「吃吧。」江凡說,「衣服穿上。」
葉福生沒動。
「怕我下毒?」江凡白了一眼,心裡想著你這倒霉蛋還這麼謹慎?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羈押室門口,自己先夾了一口燒鵝吃了,「沒毒。」
葉福生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端起飯盒,埋頭吃了起來。
他吃得很快,但不粗魯,一口飯一口湯,像是很久沒吃過熱乎東西了。
吃完了飯,他把飯盒放下,拿起那件棉衣,猶豫了一下,還是穿上了。
但他還在抖。
江凡注意到了,棉衣夠厚,但葉福生的嘴唇還是有點發青。
「還冷?」
葉福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沒說話。
江凡想了想,拿出手機給裴靜舒打了個電話。
「靜舒,你上次買的那套秋衣秋褲,就是特別厚的那種,在哪買的?」
「你問這個幹嘛?」
「別問了,幫我買一套,男款,中號,送到分局來。」
「...你給誰買的?」
「嫌疑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好,我去買。」
半個小時後,一套全新的厚秋衣秋褲送到了分局,江凡親自拿進去給葉福生換上。
換完衣服,葉福生終於不抖了,他坐在木板床上,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