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愣了一下：「謝局點的？」
「不然你以為呢？」周亦安往椅背上一靠，「你小子現在面子大，市局一把手親自點名讓你上。」
一聽是謝緝安叫的，江凡心裡那點牴觸頓時沒了。
這位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對他是真的不錯。
當年龍溪村滅門案，他還是個民政局的小科員，是謝緝安第一個看出他那套鹹菜推論的價值。
後來他轉入公安，一路從派出所到刑偵大隊，謝緝安沒少照顧他。
人家一個副市長，點名讓你去錄個節目，展示一下公安形象，這點小請求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真說不過去了。
「行，那我去。」江凡把邀請函收了過來，「什麼節目來著？」
「《挑戰不可能》。」
「啥？」
「央視的一檔節目，」周亦安說道。
「每期請各個行業的人上去展示真本事，這回節目組要做一期公安專場，通過市局找幾個人，刑偵這塊就定了你。」
江凡撓了撓頭：「我一個破案的，上電視表演啥？表演看卷宗？觀眾不得全睡著。」
「人家節目組早就把功課做足了，」周亦安笑罵，「知道你模擬畫像畫得好，點名要考你這個。具體怎麼考，人家保密，說是為了節目效果，錄之前連我都不告訴。」
江凡：「……」
合著自己是兩眼一抹黑上去唄？
正事說完，周亦安沒急著放他走，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你跟裴支，什麼時候結婚？」
「咳咳咳...」
江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臉騰一下就紅了，扭扭捏捏地坐著，眼神到處亂飄。
「周...周支，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周亦安翻了個白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整個市局，誰不知道裴靜舒是專門從省廳總隊下來掛職的？
省廳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留都留不住，她一個副支隊長，主動申請跑到地市來，圖什麼？
圖我們珠江的米粉好吃？」
江凡默不作聲，耳朵尖通紅。
周亦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還是一副老大哥的感慨模樣。
「說真的，市局刑偵支隊的領導班子，歷來就很少有女同志。
就算有，一般也是教導員，管管思想政治、隊伍建設那一攤。
像裴靜舒這樣，直接任副支隊長、分管實戰業務的，我幹了這麼多年刑偵，頭一回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不過人家是真有本事，這一點，跟你小子挺像。
來了這幾個月，手上的案子就沒有掉過鏈子，出差、蹲守、連夜審人，一樣不落。
隊裡那幫小伙子都熬不過她，十足的拼命三娘。我這個當支隊長的，對她的工作挑不出一點毛病。」
江凡聽到別人夸裴靜舒，比夸自己還高興，嘴上卻還得謙虛：「她就是性子要強。」
「行了，別在我這兒美了。」周亦安擺擺手趕人。
「回去準備準備，把警服熨平整了，別給咱們珠江公安丟人。」
「是！」
……
晚上，江凡給裴靜舒打了個電話，把上節目的事一說。
電話那頭先是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裴靜舒帶著笑意的聲音。
「好事啊，江大隊長要上電視了。」
「好什麼呀，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江凡靠在陽台上，「連考什麼都不知道，萬一現場翻車，那可是全國觀眾面前丟人。」
「別人我不敢說，你？」裴靜舒輕輕哼了一聲，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篤定。
「模擬畫像這塊，你是什麼水平，我比誰都清楚。張謙和田佬是怎麼評價你的，你不知道？」
江凡被她說得心裡一熱，嘴上卻還貧：「你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
「少貧。」裴靜舒笑罵一句，隨即聲音軟了下來，「錄製是哪天？」
「下周三。」
「行，我那天請假，去現場看你。」
江凡一愣：「你不用上班啊？」
「我年假還沒休完呢！」裴靜舒理直氣壯。
「再說了，我男朋友第一次上電視，我這個當女朋友的，不得去現場給你壓陣？
你就踏踏實實的，台上燈一亮，你就當底下坐的全是嫌疑人，你平時怎麼審案子，到時候就怎麼表現。」
江凡忍不住笑了：「哪有你這麼打比方的。」
「反正你記住，」電話那頭，裴靜舒的聲音認真起來。
「江凡，你辦過的那些案子，救過的那些人，都是你一場一場拼出來的，不是誰讓給你的。
一個節目而已，考不倒你。」
夜風吹過陽台，江凡握著手機，心裡那點莫名的緊張，就這麼被幾句話熨得服服帖帖。
他輕聲說：「靜舒，謝謝你。」
「謝什麼，」裴靜舒的聲音帶著笑意，「真要謝我，錄完請我吃飯。」
「沒問題，十塊錢以內隨便點。」
「江凡！你找打是不是！」
聽著電話那頭佯怒的聲音，江凡哈哈大笑，連日辦案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掛了電話，他低頭看了看邀請函上的台標，深吸了一口氣。
不就是個節目嗎？
死人堆里的案子都啃下來了，還能讓一個演播廳給難住？
....
錄製當天，江凡提前兩個小時到了首都的演播大廳。
後台化妝間裡，他換上了嶄新的常服。
藏青色的警服筆挺，肩章上兩槓一星，領口的領花、胸前的警號一塵不染。
鏡子裡的年輕人肩寬腰窄，身板挺得像一桿標槍，五官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刑偵人特有的銳利和沉穩。
服裝師幫他整理衣領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警官，您平時也這麼穿嗎？太精神了。」
江凡有點不自在：「上班穿執勤服多，常服很少穿。」
等他跟著工作人員走到候場區，透過側幕往台下一看，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
黑壓壓的觀眾席坐了三四百人，燈光、攝像機、搖臂密密麻麻，正對面是三位嘉賓的觀察席，舞台中央是一塊巨大的LED屏。
跟這陣仗比起來，他平時開案情分析會的會議室，簡直就是小打小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