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定了定神，目光在觀眾席前排掃了一圈。
找到了。
裴靜舒今天沒穿警服，一身淺色系的連衣裙，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正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
像是感應到了他的目光，她抬起頭，隔著半個演播廳沖他輕輕點了點頭，比了個「加油」的口型。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江凡懸著的心，莫名其妙就落了地。
他沖裴靜舒笑了笑，轉身回到候場區。
說實話，直到現在，他心裡還是沒底。
節目組嘴嚴得很，只讓他帶了一套畫具，至於上台具體幹什麼、怎麼考，半個字都沒漏。
這種把主動權全交到別人手裡的感覺，對習慣了在案發現場掌控節奏的江凡來說，比遇上一樁無頭案還彆扭。
……
晚上八點，錄製正式開始。
主持人上場，一段開場之後，現場燈光一轉，追光燈打到了側幕的入口。
「接下來，讓我們用掌聲，有請今天的挑戰者登場！」
江凡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上台。
追光燈打在身上的那一刻，台下響起了禮節性的掌聲，然後...
掌聲明顯大了一個量級。
「哇...」
觀眾席里響起一陣壓低了的驚呼。
台上的年輕警察走得不快，步伐穩，腰杆直，常服襯得整個人挺拔利落。
一張臉在燈光下格外周正俊朗，眉眼不怒自威，卻又偏偏帶著一點年輕人的清朗。
「這也太帥了吧……」
「警察哥哥看這邊！」
幾個年輕姑娘眼睛都亮了，尖叫聲壓都壓不住，現場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
江凡站到舞台中央，立正，衝著觀眾席和嘉賓席分別敬了個標準的禮。
這一下，掌聲更熱烈了。
主持人笑著壓了壓手，走到他身邊。
「先跟大家介紹一下今天的挑戰者。江凡，今年二十五歲，粵省珠江市穗都區公安分局刑事偵查大隊大隊長。」
25歲？
刑偵大隊長？
台下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主持人顯然很滿意這個反應，不緊不慢地繼續念。
「從警以來，榮立個人一等功三次、二等功兩次，公安部首批特邀刑偵專家。
先後主導和參與破獲各類大案要案數十起，其中包括多起省督、部督級的重特大案件...」
一等功三次？
這一回，不光觀眾，連觀察席上的三位嘉賓都坐直了。
老百姓或許對警銜、職務沒概念，但「一等功」三個字的分量，誰都聽得懂。
和平年代的警察，立一次一等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犯罪分子拼命。
而台上這個看著跟大學生差不多的年輕人，立了三次！
這是什麼概念？
現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遠比剛才熱烈的掌聲，幾個姑娘乾脆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警官好帥！」
「江凡加油！」
江凡被喊得耳根發熱，只能繃著臉保持站姿，心裡卻在苦笑。
他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周亦安非讓他把警服熨平整了。
等掌聲稍歇，主持人轉向他。
「江凡，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今天要來挑戰什麼嗎？」
全場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江凡沉默了一秒，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
主持人：「……」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接了一句：「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江凡實話實說，「來之前只讓我帶了畫具，具體內容沒人跟我講。」
主持人愣了。
他做了這麼多期節目，挑戰者上台前多少都會跟導演組對過流程，像這樣兩眼一抹黑就上來的，還是頭一個。
他心裡甚至冒出一個念頭：他們公安局，真的沒提前交代嗎？
還是節目組沒通知到位？
不過主持人到底是專業的，短暫的錯愕之後，反而笑了，對著觀眾席攤了攤手。
「好，非常誠實。那我現在告訴你...今天要挑戰的，是你的模擬畫像技術。」
大屏幕隨之亮起，打出一行字：畫筆追兇。
「模擬畫像，是刑偵領域一門非常特殊的技術，」主持人的聲音沉了下來，節奏拿捏得恰到好處。
「在沒有照片、沒有監控的情況下，畫像師要根據目擊者的口述，一筆一筆把嫌疑人的臉還原出來，靠這張畫去抓人。
江凡警官在實戰中，曾多次依靠模擬畫像鎖定真兇。
但是今天，我們給他準備了兩道題，難度，遠超他平時辦案。」
現場的氣氛被吊了起來。
主持人轉身看向江凡。
「第一關，我們先從最貼近實戰的場景開始。請看大屏幕。」
LED屏上出現了一張照片，一個年輕男人的側臉生活照，再普通不過。
「規則是這樣的，這張照片，會在大屏幕上出現十秒鐘。
我們的三位嘉賓觀察員，可以看，但是江凡，你要背過身去，一眼都不能看。
十秒鐘後照片關閉，三位觀察員憑記憶，用語言向你描述這個人的長相，你根據描述，現場把這個人畫出來。」
主持人頓了頓，拋出了最狠的一句。
「畫完之後，照片裡的本人，就在我們現場。到底像不像，當場對質。」
台下一片譁然。
只看十秒？還是側臉？
還要用嘴描述給一個根本沒見過的人，讓他畫出來？
這怎麼可能？
觀察席上，一位女觀察員忍不住問：「十秒鐘記一張側臉，我們自己都未必記得住，描述出來的東西會不會全是錯的？」
「問得好，」主持人點頭，「這恰恰就是真實辦案的常態。
目擊者看到嫌疑人，往往就是驚鴻一瞥，緊張、害怕、記憶殘缺。畫像師拿到的，永遠是一份不完整、甚至互相矛盾的描述。
能不能從碎片裡拼出一張臉，這就是真本事。」
江凡聽到這裡，反倒不緊張了。
這個場景，他太熟了，只要其中沒坑，輕鬆拿捏！
他走到畫架前坐下，背對著大屏幕，拿起鉛筆，平靜地說了兩個字。
「開始吧。」
「十秒倒計時，大屏，起！」
照片亮起。
三位觀察員幾乎是把臉貼在膝蓋上拼命記，十秒鐘轉瞬即逝，大屏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