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莉心裡暗喜，宋妍此時好像陷入了回憶。
「那你叫他爸爸嗎？」
宋妍搖搖頭：
「不，他說只能叫他乾爹......」
「那你手機里有你乾爹的照片嗎？他多大年紀？」
文莉挑最重要的問。
提起手機，宋妍突然想起在南城大學的那家咖啡館，華清若想要查看她手機的情景。
她從床頭拿過手機，主動解了鎖遞給文莉：
「乾爹不讓我拍他的照片，我每次去他那裡，都不能帶手機......」
文莉沒想到宋妍會主動把手機遞給她看，她翻到手機相冊，裡面果然清一色都是宋妍自己的照片，就連和同學的合照都少，要不然就是純風景照片。
「這麼多年了，你明知道自己是被拐賣的，為什麼不想辦法報警離開他？」
文莉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雖然這個場景不是特別合適，但氣氛到了，文莉覺得可以試一試。
宋妍似乎想起了什麼，她突然不再開口，在她低頭的同時，文莉看出她眼中隱隱有淚。
但很快，她又抬起了頭：
「文警官，我聽華清若說，我親生父母和弟弟都死了，這是真的嗎？是不是她騙我的？」
文莉盯著宋妍看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華清若沒有騙你......」
「那憑什麼認定在水庫里找到的就是我的家人？」
宋妍顯然還是不信。
「程大妮，你當年被拐以後，你父母第一時間去派出所報案了，當時在我們公安系統留下了DNA樣本......」
「你的意思是說，水庫里找到的屍骨跟我父母的DNA匹配上了？」
宋妍在問這話時聲音在顫抖，幾乎不敢正視文莉的眼睛。
但文莉還是十分肯定地回答：
「沒錯。」
「那你們......你們怎麼能認定我就是程大妮？」
宋妍記得當年她從江城離開的時候，遵照那個人的指令，她沒有在學校里留下任何痕跡。
「具體過程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們警方人員要拿到一個人的生物樣本，辦法很多，不管怎麼樣，你是程大妮這件事是事實，不是嗎？」
宋妍無法反駁，在她兒時所剩不多的記憶里，她唯一記得的就是父母和弟弟以及自己的名字，還有周村這個地名。
宋妍雙手捂著臉，淚水不一會兒就從指縫裡流出來，滴落在她的腿上。
「為什麼，為什麼......」
不一會兒，她就嗚咽出聲，反覆說著「為什麼」。
文莉看著宋妍痛苦的樣子，其實她也很想知道「為什麼」，但她也知道，此時是宋妍心裡極為痛苦的時刻，她自己若是不想清楚，很可能什麼也不會說。
她靜靜地看著宋妍，從床頭櫃的紙巾盒裡抽出幾張餐巾紙塞到宋妍懷裡。
宋妍放下捂著臉的手，拿起紙巾擦眼淚，又摁了摁鼻涕。
但是，眼淚還是不斷地往下流。
這麼多年來，她好像是第一次為自己的家人流眼淚，一想到父母和弟弟在她離開周村不久就被人殺了，還棄屍在村裡的水庫，宋妍的眼淚就怎麼也停不下來。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
宋妍不斷反問著「為什麼」，文莉知道她想問的是她的那個「乾爹」，那個改變她一生命運的男人。
可是，如今警方連她乾爹是誰，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宋妍雖然也不知道那個乾爹的真實姓名，但她好歹見過他的臉，能描繪出他的樣子。
所以，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撬開宋妍的嘴。
而要想宋妍說實話，那只能讓她對那個男人的幻想破滅。
此時文莉並不知道，宋妍對那個人根本沒有幻想，只有恐懼。
一直等到宋妍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文莉去衛生間裡擰了一個濕毛巾遞給她擦臉，房間裡再次變得安靜起來。
門外，林中肯和皮榮背對著房門，並肩站在一起。
皮榮燃起了一根煙吸著，頭髮和唇上的鬍鬚已經長得很長了。
林中肯笑著對皮榮道：
「皮隊，你現在的樣子跟一個流浪漢差不多，頭髮長長了，鬍子也很久沒剃了......」
皮榮吸了一口煙，悠悠地說道：
「小林，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打理自己嗎？」
「為什麼？」
「這樣才更容易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啊，我們在南城的時候可都是化裝偵察，誰會相信我這個邋裡邋遢的男人，會是一個人民警察呢？」
林中肯由衷地點點頭：
「還真是那麼一回事，皮隊，說句實話，若不是我早就認識你，單看你現在的樣子，完全跟警察不搭邊嘛......」
兩個人的聊天此時都很輕鬆，因為他們知道，這次配合江城警方的案子就快結束了。
池縣是一個小地方，全縣人口不多，大多數青壯年常年在外打工，留守的都是老人和兒童。
因此，全縣的治安相對較好，很少出現惡性刑事案件。
若不是因為這樣，皮榮也不可能把大部分刑警都帶到南城，跟陳貞祥一起成立專案組。
剛才他們聽到屋子裡傳來哭聲，林中肯有些不放心：
「皮隊，莉姐一個人真的沒事嗎？她到底跟宋妍說了什麼，不僅讓她吃了飯，這會兒還讓她哭出來了......」
皮榮往一旁的垃圾桶里彈了彈菸灰，看著林中肯道：
「我們做警察的，無非就是攻心計嘛，你要想從一個人嘴裡得到什麼，得先把她的心理防線攻破了，文莉入行比你早兩年，看來她比以前有進步了......」
「皮隊，你光用聽的就知道莉姐進步了？」
林中肯不解地問。
皮榮看了一眼林中肯：
「可不是嗎，宋妍是你帶到江城的吧，一路上她沒怎麼跟你說話，也沒怎麼吃東西，這說明她不願意跟你交流，可文莉跟宋妍沒待多久，你都看到了，人家不僅吃飯了，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哭了，這說明什麼？」
林中肯忍不住跟著問了一句：
「說明什麼？」
「說明人家有本事讓人開口唄......」
林中肯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皮隊，這點兒我確實不如莉姐，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皮榮斜了一眼林中肯：
「這句話讓文莉聽到，你覺得她會高興不？」
林中肯突然反應過來文莉其實只比他大兩歲，趕緊改口：
「先是前輩厲害......」
「好啦，在我面前說她的好話沒用，留著待會兒當面跟她講。」
皮榮將吸完的菸頭摁熄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兩個人還待再說幾句玩笑話，就聽到身後的房門打開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轉過身，只見文莉站在房門口。
「皮隊......」
「文莉，怎麼了？」
「宋妍說，她願意配合警方，但她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