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環的屍骨在何處？」路尋追問。
白班主猶豫了一瞬，回道：「如今義莊的後山。」
沈遷看向路尋，那地方可是路尋的地盤，真巧！
鄭縣令卻是看向路尋，目露瞭然：「你要驗屍？」
白班主與晚笙齊齊看向路尋：「驗屍？不行！」
「為何不行？」路尋沉聲反問。
白班主面露心疼：「人死燈滅，魂歸安寧，挖墳驗屍不是再次擾了她的安寧和體面嗎？」
晚笙也道：「師姐是女子，她最是喜靜......」怎麼能再打擾她死後的清淨？
路尋神色冷肅沉靜，不帶情緒卻句句鋒利：
「你們口中的安寧和體面，於枉死者而言，本就是奢念。
若她真是含冤而死、被人所害，就這般長眠地下何來真正安寧？
唯有查清死因，揪出兇徒，還她清白公道，讓作惡者伏法，這才是逝者最後的體面，才是真正讓她得以安寧。」
沈遷點頭認同：「不錯!你們不是想為她申冤嗎？不驗屍怎麼查案？」
晚笙還要再說什麼，白班主卻是點了頭：「是草民想差了！」說罷起身對著鄭縣令深深一拜：「草民請求官府再為靈兒驗屍，還她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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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那柳川吵著要見您！"一衙役匆匆跑來稟報，堂內的人都不由的皺了眉。
尤其是沈遷，此刻他聽到柳家人就滿心的厭惡。
鄭縣令冷聲道：「本官忙的很，去告訴他，莫急，很快就會到審他之時。」
衙役有些解氣，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自家大人這是不打算給柳家人面子了，那他們還委屈求全個屁！？
......
義莊。
路尋一夜未歸，老張頭一整宿也沒怎麼睡踏實，好在知道她是被衙門的人叫了去，倒也不會太過擔憂她的安危。
此時見路尋跟衙門的人一起回來，還有縣令同行，當即便猜到這是又要驗屍了。
「路小子，屍體呢？」
路尋低聲解釋：「在咱們後山，還沒挖出來。」觀察了一下老張頭的臉色：「您沒睡好？」
老張頭：「人老了，覺少。」說罷到放置雜物的地方去找鐵鍬和鎬頭去了。
義莊的後山後大，樹也很多，當年二人做的記號也不怎麼好找。
幾個衙役陪著白班主師徒來來回回的走了好幾趟，才堪堪確定了當年埋屍的地方。
可如今可是寒冬，要挖開一個大坑，實在是有些費事。
「大人，還請回義莊等候吧，估計要費些力氣。」主薄低聲勸道。
鄭縣令點頭，帶著其他人一起回了義莊，只留下了捕快和幾個衙役輪流挖坑。
五年前路尋還沒有來義莊，老張頭也很少來這處，所以還真不知道這裡埋著屍體。他看了看那差不多連個土堆都沒有的地方，不由的搖頭嘆息。
「不好挖啊！」
白班主語氣沉痛：「當年怕柳家迫害，我們走的急，那孩子連個棺槨都沒有！」他們只匆匆買了張草蓆子將人埋了。
晚笙語氣懇求：「大人，等事情了了，能否讓我們師徒幫著師姐好生下葬？」
鄭縣令頷首：「自然。」
路尋並未一直在後山等著，同樣被沈遷拽了回去：「凍壞了還怎麼驗屍。」
一行人在義莊屋內等了兩個多時辰，一直過了午間的飯點才等到了前來稟報的衙役。
「大人，挖到了！」
衙役一聲驚呼，眾人齊齊向外走去。
晚笙扶著白班主，雙眼通紅的往後上急行。
路尋走的很快，與沈遷二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到了後山。
而此時那裡已經被衙役們挖開了一個不算很淺的坑。
坑內露出一張被濕土髒污了的蓆子。蓆子已經還有些發黑髮脆，破爛的地方露出了一些殘布，已經看不出是何顏色來。破布下還隱隱露出了一節白骨。
衙役們見鄭縣令過來，還要繼續挖掘，路尋拿了鐵鍬跳了下去：「我來吧！」
衙役們對視一眼，立刻從坑裡跳了出來，然後開始用力的跺腳。
冷，太冷了，他們身上都累的滿身大汗了，可腳底卻凍的厲害。
老張頭慢慢轉身，反正他一個老頭子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便想著回去熬些薑湯，一會兒好分給這些人喝了暖身子。
路尋小心的將草蓆掀開，鋪開之前就準備好的一塊粗布。
白班主淚流滿面，晚笙死死盯著那些白骨，眼底泛著猩紅。
沈遷想要幫忙，卻不敢上前。一衙役彎腰詢問：「路仵作，需要如何做，你說，我幫你。」
路尋手裡動作沒停，輕聲道：「將能拿起來的都放到布上，包括衣服。」
衙役點頭，利落跳到坑裡，學著路尋的樣子往麻布上撿布片兒。
等二人將屍骨盡數撿起，大約又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縣令看著路尋將屍骨包裹好，輕聲詢問：「何時可以驗屍？」
鄭縣令有些失望,緩緩點頭：「那好，明日一早本官再來義莊。」柳員外恐怕都已經送了書信到京城，雖然他不怕京城的柳家會派人前來，可也不想平白生出過多的麻煩。
若儘快查出當年之事，將案件上報刑部，倒是可以省去很多事情。
......
鄭縣令一行離開後，老張頭幫著路尋拼屍骨。
「路小子，查案歸查案，儘量別在明面上得罪柳家。」
關於柳家的事情，老張頭也知曉一些。
路尋將一根腿骨放好，乖巧應道：「我明白，您放心。」
老張頭無奈嘆息：「你這孩子是個有主意的，恐怕老頭子也是瞎操心罷了。」
路尋繼續擺弄那堆骨頭，手上的動作都沒捨得停下：「您不是瞎操心！」她喜歡聽老頭嘮叨。
老張頭看著已經快被路尋擺弄完整的屍骨，好奇問道：「皮肉皆無，只剩白骨，這要如何驗？」他的語氣像是隨口詢問，可路尋總覺得這是在考她。
她看著手下的骨頭架子，緩緩出聲：
「皮肉雖然盡數消失，可致命傷、扼壓傷、骨裂骨斷等傷痕皆可留在骨面之上。」
老張頭沉默了半晌，緩緩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不久後，他抱著一個布包再次返回。
「你是個好孩子，與驗屍一道也有緣，如今看來，這書給你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