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十分珍惜的將粗布包裹著的東西取出,那是一本封皮上沒有任何字跡的冊子。
「這是先師所留的手札,記錄的都是他老人家的一些驗屍門道。也是如今留下的……唯一一件與他老人家有關的東西了。」
看著老張頭萬分珍惜的模樣,路尋不自覺的想要出聲安慰:「您......」
老張頭抬手打斷:「師父他老人家一生都在驗屍查案,為無數枉死者昭雪洗冤。他必定是希望看到有一個人,能將他的這份本事傳下去的!這手札交給你,老頭子覺得很合適。」
他目光懷念的摩挲著手札,最後將他塞到了路尋的手上。
「拿著!收好嘍!」似乎不放心,他語氣鄭重的再次叮囑:「萬不可輕易示人,切記。」
路尋本想問問老張頭的師父是何人,老張頭就像是看出來了一般,搖頭打斷:「什麼也別問,只管收著就是。」
說罷這句話,老張頭重重拍了拍路尋的胳膊,然後轉身緩緩離開了。
路尋將手札重新包好塞入懷中,繼續手下的活計。
她也不是個刨根問底的人,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
......
鄭縣令顯然很重視這個案子,第二日一大早便帶了衙門的人來了義莊。
看著已經被清洗乾淨、拼接完成的屍骨,鄭縣令的眼神變了變。
路尋淡淡解釋:「小人昨夜已經將屍骨清洗乾淨。待日頭再高些,屍骨上的傷痕會更清晰些。」
言外之意,大人您來早了。
鄭縣令完全沒有在意路尋的話,只要想到路尋一個半大少年,在油燈下一節節的清洗枯骨,然後再一節節的用干布擦拭乾淨,就覺得後背毛毛的。
「那個、本官就在這裡等著。」
「就這麼拼好了?」沈遷雖然怕鬼,可如今是白日,他的好奇心再次戰勝了內心的懼怕,伸著脖子朝屍榻上瞅。
他聽自家大哥講過刑部仵作的一些驗屍手段,當時只是當成故事聽,想到昨日那堆亂七八糟的骨頭,是被自己認識的好友拼好洗淨的,心裡的感覺有點古怪。
鄭縣令今日帶著的是書吏,因為書吏之前總幫著路尋填屍單,鄭縣令覺得帶他來更合適。
老書吏已經有了之前的經驗,主動坐到了之前的小桌子旁等著。
日頭在眾人的等待和滿屋的呼吸聲中漸漸升了起來,路尋皺眉看了看屍榻的位置,起身又將屍榻向窗戶處推。
期間有衙役想要上前幫忙,看到路尋樣子輕鬆,絲毫沒費什麼力氣,也就作罷了。
路尋帶上了自己之前淘換得來的手套,湊近了榻上屍骨。
「盆骨寬淺、恥骨夾角較大,頭骨圓潤、頜骨纖細,是女子。」
她看了一眼書吏,見老書吏正在奮筆疾書,繼續驗看:「觀其骨骺未完全閉合,齒骨卻已長成,此女子大約十六上下。」
鄭縣令點頭:「玉笙班的人說過,小玉環當年卻已十七歲。」
「量骨總長,約四尺六寸五分。」
鄭縣令繼續點頭:「小玉環當時身量四尺六寸有餘,對的上。」其實有白班主師徒辨認,大約也能確定這具骸骨確是小玉環。再驗也只不過是為了進行佐證確認。
路尋忽然久久沉默了起來,沈遷不由好奇:「路兄弟,你怎麼了?」
路尋深深呼吸,緩緩搖頭:「沒什麼,繼續吧。」
「枯骨遍身舊傷,皆為生前所留。其單側小臂骨骨頭斷裂,疑似遭外力折斷所制。數根肋骨彎折開裂,骨面有重壓痕跡......雙腿股骨多處磕碰凹痕,關節亦有被反覆施暴痕跡!」
沈遷雖然聽不太懂路尋話中的意思,可他大概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姑娘生前遭受過非人的折磨。
寫屍單的老書吏手都在顫抖:「這、 這也太、太......」老書吏翻遍了自己的腦袋,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聽到的內容。
路尋最後總結道:「骨頭上的舊傷遍布,可見屍骨的主人生前遭受到了無可想像的施暴虐待,想來她當時一定是萬分苦楚,生不如死!」
鄭縣令握了握拳頭,又緩緩鬆開,側頭看了一眼老書吏沉聲詢問:「可都記下了?」
老書吏連連點頭:「大人放心,屬下皆已記下。」
鄭縣令起身:「回衙門。」
沈遷看向路尋,悄聲問:「路兄弟,你來不來?」
路尋正要搖頭,就聽屋外傳來鄭縣令的聲音。
「路小子也一同回衙門。」
路尋:「還請大人先行,小人稍後便來。」身上的衣裳都穿了好幾日了,昨夜睡的有些晚,她也沒有來得及清洗,再不換下髒衣,她都覺得自己周身的空氣都是臭的。
沈遷對著屋外喊道:「表哥,那我留下來等路兄弟一起。」
鄭縣令沒反駁,帶著其他人先行離開了。
沈遷跟著路尋來到她的屋外,路尋忽然停下了腳步:「還請沈兄在此稍等。」
沈遷不滿憋嘴:「你有的我都有,說不定我的還比你的大!又不會搶你的,你至於這麼防著我嗎!」
路尋嘴角抽了抽,嘭的一聲將門關了。
「在下沒有與男子坦誠相見的癖好。」
沈遷輕笑打趣:「喜歡與女子坦誠相見啊?那你可是個色胚子!」
老張頭默默站在不遠處,無奈的搖頭。
路尋的女子身份始終是個麻煩事。
路尋倒是利落,很快便換了一身衣裳走了出來。
沈遷好奇:「你用的什麼薰香?真特別。」
路尋無語:「這是皂角的味道。」貴公子就是金貴,可能連皂角是什麼都不知道。
......
回城的路上。
沈遷一臉的憤怒:「那柳川真不是個東西,居然這般欺負一個小姑娘,畜生不如!」
路尋眉頭皺在一處:「只怕小玉環不是唯一的一個。」她隱約記得,之前的案卷上有關柳家柳川的案子,還有一個。
只不過,這恐怕也是冰山一角罷了。
沈遷啊了一聲,驚懼道:「你是說,可能還有與那小玉環相同遭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