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鄭縣令指著一宗案卷,語氣冷沉:「小金之前帶人去查過,這家人已經查無可查。」
沈遷湊了過去,看了一眼問道:「表哥,查無可查是什麼意思?」
鄭縣令:「字面意思,人找不到了!一家人皆不知去向。」
路尋心裡咯噔一下,皺眉道:「這家人五年前,同樣狀告柳家大公子,很快又將訴狀撤回?」
鄭縣令頷首:「是。」
沈遷無語道:「這還怎麼查?看來只能動刑了!表哥,要不拉出來打一頓吧?一頓不行就打兩頓!」
鄭縣令啐他:「打死了,本官也得陪進去?」
路尋躬身:「大人,小人覺得沈公子說的有道理。」
沈遷雙眼亮晶晶的,對著鄭縣令連連點頭:「表哥你看,路尋都覺得我沒錯吧?這種畜生早該拉出來打一頓了!」
鄭縣令眉眼一沉:「路尋,本官聽說你熟讀大申律,你可知屈打成招會如何?」
路尋不慌不忙,語氣依舊平淡:「大人,律法所禁的是棍棒加身、嚴刑逼供。可拷問之道,本就不止動刑一種的。」
鄭縣令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路尋繼續侃侃而談:「言語試探、觀其神色、戳其心事、攻其破綻,也可以讓其吐露實情。」
鄭縣令呢喃:「言語試探、觀其神色、戳其心事、攻其破綻?說起來容易,像柳川這樣驕縱日久之人,恐很難再言語上攻其內心。」
路尋搖頭:「正因為他被保護的太好,被嬌慣太甚,所以內心才更脆一些!大人不妨試試。」
鄭縣令想了想,看著路尋點頭:「你來試!」
路尋:「……」
鄭縣令這是完全忘記她只是個仵作了!
鄭縣令勾唇反問:「怎麼?你不敢?你說的天花亂墜,本官總要看看實際作用如何的!」
路尋抱拳:「可以!不過,在審問柳川之前,小人還想見一見玉笙班的人。」
鄭縣令沒有尋問緣由,只讓一衙役帶著路尋去班房。
沈遷想要跟上去,被鄭縣令叫住了。
「我有話與你說。」
沈遷猶豫的看了一眼路尋的背影,轉身留了下來:「表哥,你不會是又要攆我回京吧?」
「本官說到做到,答應留你過年,便不會再攆你離開。」
沈遷神色一松:「那你說吧。」
鄭縣令:「其實也沒什麼,本官就是想問問你,你覺得路尋是個什麼樣的人?可不可信?」
......
衙門班房。
白班主知情不報,包庇晚笙嫌疑已定,所以師徒二人都被關在了班房候審。
見路尋前來,晚笙的面色似乎露出了些期待,他從草堆上爬起來,大步來到門口:
「師姐的屍骨是你驗的嗎?」
「是,已經驗完了。」
白班主聲音顫抖,眼眶微酸:「那、那靈丫頭生前受的苦,你都清楚了嗎?」
路尋神色認真:「很清楚!大人打算嚴審柳川。」
白班主點頭:「好,嚴審好啊!我們師徒能做些什麼?」
"我想知道小玉環的一些事情,包括她失蹤前穿的衣物,身上所佩戴的飾物,越細越好。"路尋溫聲道。
白班主沒有說,卻是從懷中摸出了一塊舊帕子。
帕子表面有些深色髒污,裡面似乎包著什麼東西。
「這是靈丫頭死前手裡握著的一枚平安扣,老頭子送她的,她一直戴在身上。」當日徒弟下葬,他將平安扣留了下來,想做個念想,也是做個提醒,提醒徒弟的冤屈還沒有伸。
晚笙伸手拍著師父的背:「師父,您別難過,歹人一定會逃不過的!」
白班主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五年啦——靈丫頭死前的一幕就像發生在昨日一般......」他事無巨細的回憶著當日的情景,滿臉的痛楚。
讓一個老人再次回憶最痛心的一幕,是很殘忍的,可路尋必須要這麼做。
她認真聽著,腦海中小玉環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仿佛自己也曾身處在當時一般。
......
衙門大堂。
鄭縣令穿著官服,正襟危坐。
雖然沒有圍觀百姓,可這樣封閉的大堂給人的感覺更顯壓抑莊嚴。
柳川被兩名捕快押著走進了大堂內。他錦衣華服有些髒污,面色卻不似之前在柳員外面前的驕縱,反而是比較冷靜。
他淡淡抬眸看向官案後穩坐著的鄭縣令,無聲冷笑。
不過他想錯了,今日對他進行盤問的並非是縣令。
「柳大公子,你說一個人在極致的痛苦裡,臨死前是什麼滋味?」
路尋平靜無波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柳川有些意外的轉頭:「什麼?」
路尋唇角上揚:「你折磨她的時候,她是不是滿臉的驚懼,哀求,甚至咒罵你不得好死?」
柳川眯眼冷哼:「本公子不知道你說的什麼!」
「柳大公子不必急著否認。我驗過她的屍骨,她何處受縛、何處被虐打、何處受了斷骨之疼,我一清二楚。活人會說謊,可屍體不會,枯骨更不會!她身上的每一分苦楚,都清清楚楚刻在了骨頭之上。」
柳川不屑:「滿口胡言,就算小玉環是被人玩死了,誰能證明與本公子有關?」
路尋輕笑出聲,笑的柳川有些疑惑。
「我至始至終都沒有提過什么小玉環,難道我口中的屍骨就不能是其他姑娘嗎?」
不等柳川反應,她繼續道:「柳大公子難道就只記得小玉環一人嗎?其他人呢?這麼快就忘記了嗎?」
柳川一時有些慌亂,臉色也沒了之前不可一世的模樣:「本公子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本公子什麼都沒做過,你們休想冤枉本公子!」
鄭縣令看的分明,柳川明顯慌了。
對於路尋這樣不按常理的審問,他著實有些期待了起來。
就在鄭縣令等著看路尋接下來的表現時,路尋卻是淡淡道:「你今日可以嘴硬,可以不認,但是回了天牢,長夜漫漫,你大可慢慢回想一下——回想一下她們臨死前的恐懼,猜猜她們會不會夜裡找上你?」
「大人,小人問完了,可以送柳大公子回去了!」
鄭縣令差點沒崩住,好在這些年也練就了一身裝平靜的本事,沉聲吩咐:
「暫且將柳川押回大牢,改日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