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也有些弄懵,見即將要再次被押回大牢,他大力掙扎道:「我要見我爹!你們派人去柳府,我要見我爹。」
鄭縣令不耐輕哼:「你爹柳員外?別急,很快你們父子便會團聚的!帶下去。」
柳川被人帶走,憋了很久的沈遷終於能開口說話了:「路兄弟,這審問人的法子你能不能教教我!?」他雖然沒太看明白裡面的所有門道,可就是覺得很厲害。
比他那大哥還厲害。
之前若不是表哥三令五申告誡他不許再插話,他肯定會在路尋審問的時候就叫好了。
鄭縣令咳了咳,打斷了沈遷恨不得當下就拜師的想法:「柳川既然已經慌了,為何不乘勝追擊?」
路尋對著高台公案後的縣令微微躬身拱手,神色平靜沉穩:「回大人,如柳川這般自覺有所依仗的惡徒,心性頑劣又自持身份高傲,若是今日一味乘勝逼問,他反倒會心生牴觸,咬牙死扛到底。」
鄭縣令摸摸下巴,不由點頭。
路尋又道:「今日只戳破他心底最懼的地方,留幾分寒意和臆想給他,讓他自己去反覆回想那些自己曾經做過的惡行。人在大牢內獨處,勢必會覺得長夜漫漫,自身的恐懼也會不自覺的放大。待他的心神再雜亂一些,下次大人再審問時自然會更容易些。」
鄭縣令眉頭緩緩舒展,指尖輕點桌面,眼底多了幾分讚許:
「你這法子倒是與兵法上的以靜制動、攻心為上有些異曲同工之處。」他之前還是小瞧了這小子的玲瓏心思。若不是沈遷恰好來到他這裡「避難」,又主動交好這路小子,他怕是還需要很久才能發現其真正的本事。
「那你說,下次審問柳川,何時為好?」
路尋唇角微微上揚,又很快隱去:「翌日一早。」說罷還提醒道:「大人最好提醒牢房看守,從現在開始,不能給柳川任何的食物和水。」
鄭縣令愣了愣,而後朗聲笑了起來:
「沒想到你小子還挺陰險!」
......
另一邊。
柳小公子的情緒穩定後,柳夫人便提出要回自己的陪嫁的一處小院去。
鄭縣令沒有阻止,叮囑了幾句便讓衙役送二人過去。
柳夫人離開前猶豫著問道:「大人,柳川大概會如何?」
鄭縣令搖頭:「此案尚未審結,本官本能說。」
柳夫人走出一段後又折返了回來:「大人,民婦有事相告。」
鄭縣令不動神色:「有何難處,夫人大可說出來。」
柳夫人咬了咬牙,再次抬頭時眼底變得堅定了起來:「民婦知道趙家夫妻的所在。」
鄭縣令只反應了一瞬,便想到了趙家是哪個。
柳夫人回憶道:「五年前,柳川醉洶洶的回府,說自己看上一個姑娘,還說、還說......」
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平復了一下情緒後才道:「我家老爺詢問過他的小廝後才知,他將人家姑娘糟蹋了!」
柳家在青陽縣很有些地位,連當時的縣令都要看柳家的眼色行事,一個普通人家的丫頭,柳員外自然不甚在意,想著過後給些銀錢補償,或者將那姑娘納回府中做個妾室也就是了。
哪裡知道那家人父母也是個硬氣的,居然真的告到了衙門。
當時的王縣令與柳家一個鼻孔出氣,那家人自然得不到什麼好果子。
老夫妻被縣令威脅恐嚇了一頓後,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據說當夜,那姑娘就投河自盡了。
「所以人家姑娘都死了,你們柳家還沒打算放過人家老夫妻二人?」鄭縣令臉色黑沉,眼底生了些厭惡。
柳夫人面露羞愧:「民婦一個後宅婦人,仰仗夫家過活之人又能做什麼呢?」
鄭縣令壓下即將噴涌而出的怒氣,冷冷道:「繼續。」
「那夫妻二人若是作罷也許就不會死,可他們在女兒死後居然想著要去府衙告狀!」柳川得知後,直接帶人在青陽縣外等著,帶著幾個下人將二人給害了!
鄭縣令怒火更甚,恨不得現在就將那柳川打一頓板子。
「民婦雖然救不了那二人,可偷聽到了掩埋二人屍體的地方——青陽縣外三十里處,破廟後院的枯井。」
柳夫人說完了自己知道的事情,長長舒了一口氣。
昨夜兒子跟她說了這幾日的遭遇,說抓他的人害怕他凍壞,每日夜裡都要去給他添些炭火。說那人還告訴他,自己的姐姐死的冤枉,他們只想報仇,不會傷害無辜之人......
柳夫人忽然就明白,她不願意兒子也變成老爺和柳川那般的人。
所以今日才會將此事說出來。
鄭縣令深深呼吸了幾下,才道:「如今案子未結,夫人與柳小公子最好不要離開青陽縣城,另外,以免柳員外做什麼過分的事情,本官會派衙役暗中護著你們些。」
是護著也是盯著!柳夫人很明白,卻緩緩點頭應下:「民婦多謝大人。」
母子二人再次跟著衙役往外走,柳小公子小聲問道:「娘,山兒不想做惡人,那人說惡人死後是要下地獄的!」
柳夫人語氣溫柔:「不會的,我們山兒還是個好孩子,不會下地獄。」
母子二人漸漸走遠,後面說了什麼,鄭縣令並沒有聽到。可他知道,若是日後升堂,柳夫人這個證人是穩了。
「來人!立刻帶人趕去三十里外的破廟,挖屍骨!」
「遵命!」一衙役應聲跑了出去。
他們這些衙役也是最近犯了太歲,大冬天的居然要連著兩日去挖屍。
......
因為明日一早要繼續審柳川,路尋只得在衙門的吏舍湊合一宿。
夜間,她剛剛入睡,就聽到了屋外那似有似無的響動。
路尋閉著眼睛,細細分辨著那聲音的來處。
最後發現,那身影似乎正移動到了隔壁的屋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