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概五分鐘,咸腥味淡了些,小哥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束在狹窄的通道內晃來晃去,照著兩側平整的石壁。
無邪跟在後頭,腦子裡還在轉那句「如果他不是你三叔呢」。
唐仁走在秦風前面,嘴裡還在小聲嘀咕,秦風在後面嘆了口氣:
「你能安靜會兒嗎。」
「我這叫經驗分享,你不懂。」
胖子在最後邊喊了一嗓子:
「前頭的別磨蹭,這破洞越走越窄,我肚子都蹭著牆了。」
「哈哈哈死胖子,是你身上肥肉太多了吧,回去記得減減。」
無邪的嘲笑聲還沒落地,胖子突然停下,語氣嚴肅起來:
「不對,剛剛這道兒沒這麼窄,哎小哥,情況不對!」
打頭的小哥果斷停下,無邪半信半疑用兩手撐住牆壁,果然,雖然兩邊移動幅度不大,但用手撐著還是能感覺到,兩側牆壁在緩緩合攏。
唐仁一下子慌了,他轉身就想往回跑,可胖子還卡在最後,急得他用手撓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老秦,快想想辦法啊,我還沒娶到阿香,不想就這麼變成肉餅啊!」
秦風一下子也慌了,就在他們著急忙慌想辦法的幾分鐘內,兩側牆壁又合攏了一些,現在連瘦小的唐仁都感覺有點擠了。
「回去來不及了,往上爬!」
雖然感覺往上爬也只是延緩死亡時間,但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容他們多想,無邪和秦風對視一眼,乾脆死馬當活馬醫,手腳並用往上爬。
唐仁一看秦風行動了,也有樣學樣往上爬,他人矮,又比較瘦,再加上有點底子,一時之間竟然爬的很快,一下子超過了無邪和秦風,只比小哥慢一步。
胖子就遭罪了,他本身噸位就大,現在空間小,其他人都是兩手撐在兩邊牆壁上,用腳蹬著爬,他只能背靠一側牆壁,雙手雙腳攀在另一側牆壁上爬。
沒爬幾下,他就感覺自己背上傳來一陣刺痛,咬咬牙,硬是沒吭一聲,繼續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到頂,最前面的小哥不知發現了什麼,嗖的一下竄上去,又伸手把離他最近的唐仁拉上去。
原來這頂上還有一個盜洞,眾人紛紛大喜,原本無力的手腳此刻也生出些力氣,兩三下就爬了上去。
直到最下面快被夾成肉餅的胖子被拉上來,眾人才鬆了一口氣,癱倒在洞中。
休息了一會兒,依舊是小哥打頭,胖子墊後,眾人又順著盜洞開始爬,秦風感覺他們現在很像土撥鼠,不停在洞裡鑽來鑽去。
沒爬一會兒,小哥突然停了,無邪沒剎住,一頭撞在小哥後背上,鼻子磕到小哥肩胛骨,酸得他眼淚差點冒出來。
後頭的秦風撞上無邪,唐仁撞上秦風,胖子的肚子頂上了唐仁的後腦勺,五個人在盜洞裡擠成一團,跟串糖葫蘆似的。
「哎喲我的頭!」
「誰的頭撞我屁股了!」
「老秦你把腳拿開!」
小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分外嫌棄,他側了側身,示意無邪上前。
無邪揉著鼻子從小哥身邊擠過去,手電筒往前一照,前方的石壁上刻著一行字。
「吳三醒害我,含冤而死,天地為鑑。」
落款三個字,謝連環。
無邪盯著這三個字,越看越覺得眼熟,謝連環,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瘋狂在腦子裡翻找,終於,無邪在他還很小的時候,模模糊糊的記憶里翻出了這個名字。
他奶奶那邊有個表親,好像就姓謝,按輩分來說,他應該叫表叔。
這個死去的人——謝連環,是他表叔。
難怪,難怪這麼多年他們和謝家都不怎麼來往,難怪他沒怎麼聽說過這個表叔,原來是因為他早就死了,在二十多年前,在這座不見天日的海底墓,在他三叔手裡。
無邪喃喃自語,可空間本身不大,彼此之間都離得很近,他的聲音基本所有人都聽見了,包括他那一聲「表叔」。
唐仁從後頭擠上來,腦袋從無邪胳膊底下鑽出來,眯著眼看了看牆上的字,又看了看無邪的表情。
「這個謝連環是你表叔,有多表?比我跟秦風還表嗎?」
秦風面無表情地從後面伸出一隻手,按住唐仁的左肩膀,胖子從更後面伸出一隻手,按住唐仁的右肩膀。
兩人一左一右,把唐仁壓到了地上。
「唔唔唔你們幹什麼我是偵探我有人身自由唔唔唔!」
胖子的膝蓋頂在唐仁後腰上,秦風的背包壓在唐仁腦袋上,兩個人配合默契,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想這幹了。
世界終於有了片刻清靜,無邪盯著牆上的字,慢慢蹲下來,手指懸在那些筆畫上方,沒敢碰。
「我想起來了,我奶奶那邊有個表弟,就叫謝連環,小時候過年走親戚,我們家從來不往謝家那邊去,有一回我問奶奶為什麼,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原來竟然是這樣嗎。」
他站起來,手電筒的光打在那行字上。
「難怪這麼多年我們兩家都不怎麼來往,我以為就是普通親戚,關係遠了不走動,沒想到是這種事。」
胖子還壓在唐仁身上,抬頭看無邪:「什麼事?你說清楚點,胖爺離得太遠看不見。」
「我三叔……」
無邪指了指牆上的字:
「如果這上面寫的是真的,那當年在這個墓里,我三叔害死了謝連環,謝連環是他隊友,也是他表弟。」
秦風從唐仁身上挪開背包,站了起來。
他的眼珠子在黑暗中閃過一道犀利的光,嘴角往下抿著,腦子裡的線索開始以螺旋狀向風眼中的他飛去,風暴過後,他猛然睜開眼睛。
「不對。」
無邪抬頭看他:「什麼不對?」
「凡是殺人案,兇手都有一個動機,要麼求財,要麼求事,你三叔和謝連環是親戚,他為什麼要殺謝連環?我的推斷,有三種可能。」
「一、你三叔發現謝連環有問題,他可能已經被人替代了,所以殺了他。」
「二、你三叔被人替代了,謝連環發現了他的秘密,被他殺人滅口。」
「還有第三種可能,也是我認為可能性最大的,你三叔和謝連環自導自演了這場戲,他們需要一個人消失在大眾眼中,以不存在的身份完成某些計劃。」
無邪第一反應就是不敢相信,任誰突然被告知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其實一直披著別人的皮,都會毛骨悚然。
「這……可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再說了謝家也是個大家族,難道謝連環就能狠下心拋棄自己所有家人,就為了給我當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