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老城區的一條胡同盡頭，唐迪生的家是一棟兩層小樓，灰磚青瓦，院子裡種著一棵棗樹。
李沐陽和葉靜心到的時候，門虛掩著，棗樹下擺著一壺涼茶和兩隻杯子。
「三表舅？」葉靜心推門進去，腳步聲驚動了趴在台階上的一隻橘貓。
貓懶洋洋地看了他們一眼，跳下台階跑了。
唐迪生從屋裡走出來，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
他看了一眼李沐陽，目光在葉靜心懷裡抱著的八音盒上停了兩秒，點了點頭：「進來吧。」
客廳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櫃，塞滿了聲學、古代建築和心理學相關的書籍。
茶几上鋪了一塊絨布，上面放著幾件工具……精密螺絲刀、鑷子、帶燈放大鏡座。
「把它放上去。」唐迪生指了指絨布中央。
葉靜心把八音盒輕輕放在指定位置。
唐迪生坐下來，戴上老花鏡，又舉起放大鏡，從外到內仔細檢查。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期間他沒有說一句話，葉靜心也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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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陽站在旁邊，觀察著唐迪生的每一個動作。
當唐迪生翻過八音盒，用鑷子尖輕輕撬開底板的一個暗扣時，他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底板被卸下來，露出內部的機芯。
普通的八音盒機芯是黃銅色的，齒輪和音梳排列整齊。
但這個八音盒的機芯周圍，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不是裝飾性的花紋，而是某種規整的幾何圖案，同心圓、螺旋線、五邊形嵌套，彼此交錯，形成一種讓人眼花繚亂的視覺陷阱。
「這是什麼？」葉靜心湊過去。
唐迪生沒有馬上回答。
他用放大鏡沿著紋路看了一遍，拿出一本舊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仔細進行對比。
筆記本上的圖案和八音盒內壁的紋路一模一樣，旁邊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字：「五行心音陣：頻率調製層。」
「五行心音陣？」李沐陽皺眉。
「別被名字唬住。」唐迪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這不是迷信，這是古代聲學工程。簡單說，這些紋路的作用是讓音波在腔體內產生特定的干涉和反射，最終輸出一個高度複雜的複合頻率。單個頻率只能引起生理反應，但複合頻率可以……定向激活大腦的特定功能區域。」
葉靜心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這個八音盒能『編程』人的大腦？」
「不是編程，是誘導。」唐迪生糾正：「就像催眠師用語言和手勢引導被催眠者進入狀態，這個八音盒用聲波完成同樣的過程，而且更精準、更隱蔽、更難以抵抗。因為它繞過了你的意識防禦，直接作用於腦幹和邊緣系統……負責恐懼、憤怒、記憶的原始腦區。」
李沐陽想起高秋月說的『看到了我父母』。
那不是一個幻覺，是一個被精準植入的『記憶畫面』……用聲波誘導出的，以真實記憶為藍本的幻象。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李沐陽盯著那本舊筆記，發現那些圖案下方還有幾個字：「回聲計劃是什麼？」
唐迪生的臉色微微一變，看了看李沐陽和葉靜心，嘴唇動了動，最終嘆了口氣，把筆記本翻到扉頁。
上面寫著一行字：「《回聲計劃項目核心檔案》。」
下面是一個紅色的公章，文字已經模糊不清，但能辨認出『國家』和『心理』『絕密』幾個字。
「二十年前，國家啟動了一個秘密研究項目，代號『回聲』，我有幸受邀參與這個項目。」唐迪生的聲音低沉緩慢，語氣中又帶著一絲絲的驕傲：「目標的核心內容，是研究聲波在心理戰中的應用。我們參考了一份古代文獻……《音陣譜》，據說是戰國時期鬼谷子所著，記載了七種『殺陣之音』，我們試圖用現代聲學技術復現這些效果。」
「成功了？」李沐陽皺眉問，只覺得事情已經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想，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唐迪生沉默了很久，嘆口氣：「完全超出了預期，我們不僅復現了，還做了改進。但項目的倫理問題越來越嚴重……動物實驗階段就出現了不可控的後果。後來項目被叫停，大部分資料和設備被封存，可其中有幾分重要資料，被人盜走了。」
「部分資料被盜？」李沐陽眯了眯眼。
唐迪生抬起頭，眼裡的痛苦不加掩飾：「是我的研究生，她趁項目交接混亂，盜走了《音陣譜》的核心數據和製作工藝。」
「她叫什麼？」
「冷知微。」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棗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葉靜心和李沐陽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前者就問：「她為什麼這麼做？」
唐迪生翻開筆記本，翻到夾著一張照片的那一頁。
照片上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齊耳短髮，眼神明亮但透著一股冷意，站在實驗室的儀器前，雙手抱胸，嘴角沒有笑意。
「因為她的母親。」唐迪生說，「被家暴致死，繼父只判了三年。後來，我和她通過一次電話，她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法律做不到的事情就讓聲音來做……」
李沐陽看著照片上那個冷若冰霜的姑娘，只覺得她的眼睛裡仿佛有著一種說不出，能把人吸進去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某種超越了仇恨的決心。
「她現在在哪？」李沐陽問。
唐迪生合上筆記本，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會完成她的『制裁名單』。」
「什麼名單？」葉靜心忍不住問。
「一份列滿了逃脫法律制裁的施暴者的名單。」唐迪生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說，要讓每一個名字都聽到八音盒的聲音。」
棗樹影在窗玻璃上搖晃，像某種無聲的暗示。
李沐陽拿起那個八音盒，放在掌心裡，感受著它冰涼而沉重的分量。
這個小小的東西，承載著一個人的仇恨、一個國家的秘密和一團不知道燃燒了多少年的復仇火焰。
如今，這團火焰正破籠而出，燃盡世間一切罪惡！
這時，他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
吳大宇發來一條消息：老李，第二起滅門案，現場發現同樣的八音盒，兇手的口供里同樣提到了……冷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