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村坐落在大興安嶺山腳下,距離龍江源頭不過八九里的路程。
全村共有五十九戶人家,總人口數不過二百三十一人。
村里百姓以種田、打魚和運輸木材為生。
全村人均收入還不到一萬元,是真真正正的貧困村。
六年前的夏天,蘇宏超從一輛裝著木材的卡車上失足掉落一命嗚呼,給他那個原本就窮得叮噹響的家蒙上了一層陰影,母親蘇慧蘭終日以淚洗面,不出兩個月就哭瞎了眼睛。
蘇宏越為了維持家裡的生計,想要放棄學業,可卻被蘇慧蘭大罵了一頓。
無奈之下,他只有一面勞作一面讀書。
皇天不負苦心人,一年後他在高考中成績優異,瞬間考入了南方一所二一一大學,是全村人湊夠了他第一個學期的學費,他才得以踏上前往南方的求學之路。
大學四年,他一直都是半工半讀,再加上獎學金才維持下來的。
可惜離家路途遙遠,他無力承擔往返路費,壓根沒有回過家,只是偶爾往村里打個電話,能聽聽母親的聲音。
大學畢業之後,蘇宏越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又經過一年的努力,終於站穩了腳跟,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他雖然還買不起房子,可以他每個月的薪酬,租個兩室一廳還是很輕鬆的。
這次回家,就是打算帶著瞎眼的母親去大城市裡生活。
城鄉公交車在河谷村村口停下,蘇宏越提著大包小裹從車裡下來,故鄉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回想起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全村的鄉親們送他的畫面,一時間不由得鼻子有些發酸,眼淚忍不住在眼圈裡打著轉。
他心裡呼喊著: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他帶了很多的禮物,每家每戶都有,這是為了感謝當年鄉親們的鼎力相助,沒有這些熱心的鄉親們,他也不可能順利就讀大學。
背上行囊,拖著旅行箱,他走上了村里那條坑坑窪窪的泥土路。
可讓他疑惑的是,一路走來,竟然沒有碰見一個村民,整個村子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死寂氣氛。
他取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此刻才是上午九點多,即便村裡的青壯年出去勞作,可那些留家的老人也不可能足不出戶。
經過村主任劉大爺家的時候,他故意停了下來,朝劉大爺家裡張望,園子裡架著豆角秧黃瓜秧,看上去長勢不錯。
那三間低矮的土房子,門窗都打開著,隱約間能看見屋子裡有人走動。
他就隔著大門喊:「劉大爺,我回來了,我是宏越啊。」
喊了好幾嗓子,一個穿著紅背心,皮膚黝黑的中年人才從屋子裡走出來,站在房門口疑惑地打量著他。
「劉大爺,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老蘇家的二小子宏越啊!」蘇宏越扯著脖子喊,聲音激動得發顫。
可對方卻一臉的茫然,像是沒認出他。
蘇宏越心想,也許是走了五年,他的樣貌和穿戴也有了巨大變化,劉大爺一時間認不出來也屬於正常。
於是就大聲說:「劉大爺,我先回家,回頭來看你。」
對方還是傻愣愣地站在房門口,沒有什麼反應。
蘇宏越嘆了口氣,心說離家太久了,一切都變得有些陌生了。
不過沒關係,我這次回來要住上十天半個月的,到時候大家自然就會又熟悉起來的。
他腳步快了起來,只想著儘快能見到自己的母親,傾訴思念之苦。
他的家,在村尾,一個孤零零的小院子,低矮的土牆,木頭大門,兩間土坯房,看上去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推開木頭門的瞬間,眼淚就止不住流下來了,拼盡了力氣喊:「媽,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破舊衰敗的院子裡迴蕩著。
他沒有看到母親熟悉的身影,可卻看見了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讓他心驚肉跳的人——蘇宏超,那個已經去世了六年的雙胞胎哥哥!
蘇宏越像是遭到了雷擊一般,整個人都愣住了,後背冒著絲絲的涼氣。
這怎麼可能?
蘇宏超已經去世六年了,是他親眼看著埋進土坑裡!
他怎麼會出現在眼前呢?
難道,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嗎?
可蘇宏超正笑眯眯地朝著他小跑過來,激動地說著:「老二,你回來了?咋還愣住了呢?不認識你大哥了?」
「哥……」蘇宏越聲音發顫的叫了一聲。
蘇宏超已經到了他跟前,從他手裡接過了旅行箱,喜滋滋地說:「老二,媽一天到晚地念叨你,說是你出去讀書一走就是五年,咋就不知道回家呢?你現在回來了,媽肯定高興壞了。」
蘇宏越渾身都在顫抖著,冷汗一層層地冒出來,他恐懼地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的眉眼,他的臉型,他古銅色的皮膚,他的一舉一動,他所有的一切,明明就是死去了六年的大哥!
一個死了六年的人,怎麼可能又憑空出現了呢?
他是人是鬼,還是死而復生?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當年,他從裝著木材的卡車上掉下來,脖子都摔斷了,當場就咽氣了。
下葬的時候,那副簡陋的楊木棺槨里,躺著的就是眼前這個人。
不但如此,後來他還和母親去上過墳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這是一場夢嗎?
肯定是夢!
他無數次夢見哥哥活了,夢見哥哥回到家,像小時候一樣,陪著他嬉戲玩鬧。
對,這就是夢!
蘇宏越仰頭看著天空,懸在半空中的太陽毒辣辣的,那刺眼的陽光讓他感覺到一陣眩暈。
「老二,你,你咋地了?媽,媽,老二暈倒了……」在蘇宏越失去知覺的一瞬間,他清晰聽到哥哥蘇宏超緊張關切的喊聲。
「這個夢,太真實了……」蘇宏越漸漸失去了意識。
蘇宏越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
他躺在土炕上,身邊放著一張表面已經發黑變霉的木桌,桌上點著一根白色的蠟燭,燭光在跳躍著,怎麼看都像是一團來自幽冥的鬼火。
他茫然地盯著桌上的燭光,緩緩地吐了口氣,喃喃自語說:「這夢,怎麼還沒醒?」
「老二,你醒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從昏暗中漸漸露了出來。
「你……」蘇宏越瞪大了眼睛,一口氣沒倒上來,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