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宏越家的大門上，拉著黃色的警戒線。
孫國平站在門外，朝院子裡張望，把院內的情形盡收眼底，心裡頭不由得一陣難過，鼻子甚至都有些發酸。
雖然知道他這個遠方表姐家生活困難，可怎麼也沒想到，竟然窮困到如此地步。
院子深處那兩間低矮的土房不知道多少年沒修葺過了，房牆上到處都是裂痕，看上去搖搖欲墜，仿佛刮一陣大風，都能將這小土房從地面上抹除掉。
更加無法想像，住在這樣的土房裡，冬天的時候四處漏風，得遭多少罪吃多少苦。
「表姐，我來晚了。」孫國平喃喃自語，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在門外站了足足有五六分鐘，他才掀開警戒線，推開用一些木條綁在一起製成的院門走了進去。
來到房前，只見門窗都敞開著，同樣拉了警戒線。
他就透過窗子，朝屋內觀看。
土炕上有兩床破舊的被褥，上面染滿了血跡，血跡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塊污垢斑塊。
雖然距離案發已經過去了數日，他仿佛還能聞到從屋裡飄出來的血腥味兒。
來到西林縣後，他除了去看守所見過蘇宏越，也到縣局借閱了案宗，此刻身處在案發現場，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那個雨夜蘇宏越殺人的畫面。
即便他是一位資深的老刑警，可一想像當時的場面，也情不自禁打了個寒蟬。
正在這時，他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幾聲輕咳。
不禁挑了挑眉頭，扭頭看去。
就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披著一件藍布外套站在院門外，正目不轉睛看著他。
這老者他剛才見過，正是那個拖著死狗屍體揚長而去的人，他還跟對方打過招呼，可人家卻對他視而不見。
孫國平愣了愣，就轉身快步走到院門口：「老人家……」
他剛說了三個字，對方就冷冷說道：「我是河谷村村主任劉鳳山，你是幹啥的？」
「額，我是蘇慧蘭的表弟，聽說她家出事兒了，特意過來看看。」孫國平沒有說出自己的警察身份，免得讓對方產生警惕心，也方便交流。另外，蘇宏越也跟他說過，這個村主任有問題。
劉鳳山打量了他幾眼，就點點頭說：「聽蘇慧蘭說過，她有個遠房表親在哈城。」
孫國平心中一動，暗忖難道他知道我是警察？
就在他思忖之際，劉鳳山就說：「她家沒啥好看的，你大老遠來的，到我家裡坐坐吧。」
孫國平略微猶豫，就點頭說道：「劉主任，那給你添麻煩了。」
劉鳳山聳了聳肩頭，防止披著的衣服掉下去，就轉身先走了。
孫國平忙不迭從院子裡出去，緊跟在他身後。
心裡頭卻暗忖：「蘇宏越說這個劉鳳山有問題，當時他被關在警車裡的時候，劉鳳山還曾經跟他說過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正好趁機摸摸劉鳳山的底細。」
到了劉鳳山家門前，孫國平朝院子掃了一眼，臉色一瞬間變了變。
只見先前在他面前暴斃的那條大黃狗，竟然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了劉鳳山家的院子裡。
見劉鳳山帶他回來，大黃狗吐著舌頭，歪著頭看著他。
孫國平打了個激靈，可馬上就冷靜了下來，心說難道剛才這條大黃狗壓根就沒死？可明明看見它口吐白沫，身體都硬了！
像是洞悉了他的心思似的，就聽劉鳳山說：「這畜生三天兩頭就抽羊角風，過一會兒就能緩過來。」
孫國平哦了聲，心說狗也抽羊角風嗎？不過這個解釋聽起來還算是合理。
當下心中的疑慮被打消了。
可他馬上又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情，大黃狗見到他這個陌生人居然一聲都不叫，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要不是吐出的舌頭不時動幾下，他還以為這大黃狗是個雕像呢。
劉鳳山帶著他進了屋，就見炕梢躺著一個老太婆，大熱天的身上還蓋著被子，有人進屋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孫國平悄悄瞄了一眼老太婆的臉，心頭又是一顫。
對方臉上堆滿了皺紋，一雙老眼渾濁，灰濛濛的，直勾勾看著天花板，乾癟的嘴唇偶爾蠕動一下，否則還以為是個死人。
劉鳳山搬了木凳子過來請他落座，嘴裡嘀咕著：「炕上的是我老伴兒，頭兩年得了腦血栓，窩吃窩拉的，就剩下一口氣兒了。」
孫國平擠出一抹假笑：「沒辦法，人年紀大了，什麼毛病都找上門了。」
劉鳳山又拿了一個搪瓷缸子，往裡面丟了一把茶葉沫子，拿了暖壺倒了半缸子開水，送到他手上：「你叫個啥？」
「孫國平。」孫國平接過搪瓷缸子隨口說道。
劉鳳山點點頭，就走到炕邊，往上一竄，坐在了炕沿上：「蘇慧蘭她家，出了個畜生，連自己老娘和哥哥都殺，我活了快一輩子了，頭一次碰見這麼可怕的事兒。唉，蘇家老二這孩子，以前挺好的，這齣去讀了書，咋變成這樣了呢？」
孫國平捧著搪瓷缸子，苦笑說道：「是啊，頭幾年聽說他考上了南方的大學，尋思著這下算是有出息了，哪成想會變成這樣？劉主任，聽說蘇宏越這孩子精神上有問題？」
「可不，他一回來，就跑去我們村的墳地亂挖，還說他早就死了……咋可能嘛？他哥不是活得好好的……嘿嘿，不過現在是真的死了，脖子都被蘇家老二用鐮刀給割開了，傷口那麼老長，血呼呼的嚇死個人。」
「劉主任，聽說是你報的警？」孫國平問。
劉鳳山咂巴了下嘴：「是啊，這不是蘇家老二回來沒幾天，就發病了，他哥就把他送醫院治病去了。我惦記著他病情，那天早上閒著沒事兒，就想著去他家打聽打聽……」
聽劉鳳山喋喋不休說著，孫國平悄悄觀察著劉鳳山的表情變化，發現劉鳳山雖然在描述一起血腥命案，可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出奇，看上去就是在背稿子似的，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心中暗想：「這劉鳳山果然有點不正常，如果是普通人提起命案，尤其是還是他第一個發現並報警的，絕對不會出現這麼平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