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波也順著文文的目光，望向臥室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和忐忑。
大概過了一分鐘，文文又開口了，「好了，王劍想通了，他不怪你了，已經走了。」
小波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真的嗎？」
「他真的……不怪我了？」
「嗯，他親口告訴我的。」文文認真地看著小波的眼睛，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
「嗚嗚……謝謝……」小波的聲音終於舒緩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一塊壓了很久的大石頭。
就在這時，小波的爸爸從裡屋走了出來，嘴裡叼著煙，語氣不耐煩地喊了一聲：「還沒結束嗎？」
「不行就算了，我帶著這小崽子去河南少林寺武校，那裡有神佛，陽氣也足，我就不信治不了他這毛病！」
一見到爸爸，小波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又猛地繃緊了，他下意識地往文文身後縮了縮。
「後來，我把小波爸爸叫出去單獨聊了聊。」
「其實他也是個樸實的工人，只是被生活磨得沒了耐心，對孩子的毛病，除了打罵，也想不出別的辦法。」文文喝了口啤酒，把案件講完了。
聽到這兒，小艾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父母也真是的，那小波現在怎麼樣了？」
「今天我和喬飛去做了回訪，小波已經好多了，沒再做噩夢，他的父母帶著他出去旅遊了，剛剛回來。」
「我覺得他下周就可以回學校了。」
「那真是太好了！還是我們文文厲害！」小艾由衷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喬飛喝了口啤酒，插話道：「我學著師傅的樣子，去媯水河邊給王劍做了個燃香超度，但有沒有用，我也不知道，這一點我是真的不如師兄。」
聽了喬飛的話，胡不凡尷尬地笑了笑，擺擺手道：「我也不行，我就是個半桶水……」
一頓飯下來，胡不凡也把疾風說的那個「網紅姜小柔招陰反噬」詳細講了一遍，喬飛對這種案子相當感興趣，決定從今晚就著手調查。
最後還是小艾催著大家散了場，盯著胡不凡回宿舍休息。
第二天早上，喬飛來到小破樓的時候，胡不凡早就到了，已經把辦公室打掃得乾乾淨淨，桌上還擺著一壺剛泡好的熱茶。
喬飛笑著搖了搖頭，「師兄，你這起得也太早了。」
胡不凡嘿嘿一樂，「出去太久了，我都想咱這小破樓了，一早就醒了。」
喬飛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師兄，我昨晚查到了一些東西，你過來看看。」
胡不凡湊過來一看，屏幕上是一份關於姜小柔的文件，裡面有很多關於她的網頁截圖。
「師兄，你看，這些靈異網紅都是同一家MCN公司旗下的，也就是姜小柔所在的那家公司。」
胡不凡仔細地盯著屏幕，眉頭漸漸擰緊，「這麼多？不過，這也看不出什麼呀。」
喬飛又點開了幾張截圖，放大到全屏，「從帳號信息當然是看不出來，可是只要聯繫他們投放GG，對接的聯繫人，都是出自那家公司的同一個商務郵箱。」
「就是這家叫『黑靈靈』的網絡文化傳媒公司。」
「你看，這家公司並不大，註冊資金只有一百萬，公司一共七個人，看起來很乾淨，也沒有什麼債務和官司糾紛。」
胡不凡摸了摸下巴，「那你發現了什麼？」
喬飛又點開了一張截圖，「這個叫林立的法人代表我也查過了，是個殘疾人，下肢癱瘓，二十九歲，也查不到任何前科。」
「五年前，他在網上眾籌過尿毒症的治療費用，看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他名下就這一個公司，下面的幾個人，也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輕人。」
「這麼說……並沒有什麼問題？」
喬飛一搖頭：「問題就出在這裡，太乾淨了。」
「為什麼？」胡不凡有些不解地追問。
「師兄，你不了解網際網路公司或者說MCN機構的運作模式。」喬飛解釋道：「這種公司雖然規模小，但通常會有大量的對外合作、GG投放記錄，帳目往來頻繁，其中還牽扯簽約、解約等各種法律糾紛。」
「可這家『黑靈靈』公司，成立五年，帳目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連一次勞動仲裁都沒有，這本身就不正常。」
胡不凡還是沒太明白，喬飛一指屏幕：「師兄，你看這個，」說著又點開了另一家相同公司的網頁：「這家公司成立三年半，可是稅務官司、解約官司、員工勞動仲裁、網友對商品的投訴記錄、供應商追債的公告，以及直播未達到預期效果的糾紛等等，足足有二十多起，這才是一家正常MCN公司的樣子。」
胡不凡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訴訟記錄，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官司？」
「那……這家公司還能開下去？」
「所以，一般這種公司都有專門的法務團隊來處理這些糾紛，而這家『黑靈靈』公司卻乾淨得反常，這不奇怪嗎？」
「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胡不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還有……」喬飛又點開了兩個帳戶。
「這兩個帳號的博主也死了，同樣是猝死，只不過他們的粉絲不多，所以當時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還有這幾個……」喬飛又點開了幾個，「這幾個是發了個聲明，說因本人原因，暫停更新，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胡不凡的眉頭越皺越緊，他隱約感覺到，這些看似孤立的個案背後，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它們串聯在一起。
「那他們是死了……還是失蹤了？」
喬飛搖了搖頭，又點開了一個叫『墳頭大頭鬼』的帳號，「我現在只能查到這個，他生病，正在住院，已經住院半年多了。」
胡不凡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這麼說，有八九個人都不對勁，都跟這家公司有關聯？」
喬飛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這家公司一定有問題，只是我們還沒查到問題出在哪。」
「還有一點，師兄，他們都是在招陰時出事的，跟姜小柔一樣。」
「那……」胡不凡剛想說什麼，老秦從門外叼著煙走了進來，「你們倆在聊什麼呢？」
胡不凡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自己師父了，剛叫了一聲，給老秦遞了一杯熱茶，卻見他手上纏著繃帶，繃帶的另一頭還吊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