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原因不是操作不當嗎?」沈屹問。
「那是騙人的!」李勇突然激動起來,猛地一拍桌子,「陳浩是我們三個人里最細心的人,他怎麼可能違反操作規程?那天晚上,是鍾祺動了那台工具機!」
沈屹眯起眼睛:「你確定?」
「我當時沒看到,但我後來想起來了。」李勇說,「那天下午,鍾祺和陳浩吵了一架。因為什麼事我不清楚,但吵得很兇。晚上加班的時候,我看到鍾祺在陳浩的工具機旁邊待了很久,像是在做什麼手腳。我當時沒在意,以為他是在幫忙檢查。但後來陳浩死了,我才意識到……」
「你為什麼當時不說?」
「我說了!我找過當時的車間主任,也就是現在的王廠長。」李勇苦笑著說,「但他說沒有證據,不能亂說。而且廠里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就定性為操作不當,賠了陳浩家屬一筆錢,把事情壓下去了。」
「所以你辭職了?」
「我害怕。」李勇低下頭,「我怕鍾祺會對我也下手。而且……我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如果我當時阻止了他,陳浩就不會死。」
沈屹思索著這番話的可信度。如果李勇說的是真的,那麼鍾祺確實有罪,但罪不至死。而且,就算鍾祺真的是兇手,也應該由法律來制裁,而不是私刑。
「那個『小陳』是誰?」沈屹突然問。
李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什么小陳?」
「別裝了,鄰居都看到了。」沈屹說,「一個開白色麵包車的年輕人,經常來找你。他叫什麼?跟你什麼關係?」
李勇的眼神閃爍不定,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沈屹的手機響了。是張昊打來的。
「沈隊,那輛白色麵包車的車牌查到了。」張昊說,「車主叫陳宇,二十四歲,是陳浩的弟弟。」
沈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掛斷電話,看著李勇:「陳宇在哪裡?」
李勇的臉一下子白了,手中的酒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他……他今天早上來找過我,說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他說……他說他要去找王廠長。」李勇的聲音在發抖,「他說要讓所有害死他哥哥的人都付出代價。」
沈屹暗罵一聲,轉身就往外跑。他一邊跑一邊打電話:「劉凱!立刻去機械廠!陳宇可能要去找王廠長!通知王廠長注意安全!」
他跳上車,引擎轟鳴著衝出巷子。車輪碾過積水坑,濺起一片泥水。
天空中烏雲開始聚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青城機械製造廠的大門前,一輛白色麵包車緩緩停下。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年輕人,瘦高個兒,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但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現裡面燃燒著一團壓抑已久的火焰。
他就是陳宇,陳浩的弟弟。
他熄了火,但沒有下車,只是坐在車裡,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落在廠房的屋頂上,那裡曾經是他哥哥工作過的地方。十五年了,他終於回來了。
他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黑色的背包,拉開拉鏈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捆繩索和一把匕首。他又拉上拉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門衛老頭攔住了他:「小伙子,你找誰?」
「我找王廠長。」陳宇說,語氣平靜,「我是他侄子的同學,他讓我來拿點東西。」
門衛老頭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著整潔,說話客氣,不像壞人,就放他進去了。陳宇走進廠區,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向辦公樓。這裡的布局和十五年前相比變化不大,只是更加陳舊了。
他走上二樓,來到廠長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陳宇站在門外,聽著那個聲音,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背包的帶子。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嗯,就這樣吧。」王廠長掛斷了電話。
陳宇推門而入。
王廠長抬頭看到來人,愣了一下:「你是?」
「陳宇。」年輕人走進來,關上了身後的門,「陳浩的弟弟。」
王廠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書櫃:「你……你來幹什麼?」
「我來跟你聊聊我哥的事。」陳宇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很穩,「十五年了,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記得,當然記得。」王廠長勉強笑了笑,「那件事……我們都很難過。但你哥的事故是意外,廠里已經處理過了。」
「意外?」陳宇冷笑一聲,「你確定是意外嗎?」
「當然是意外,調查報告寫得清清楚楚……」
「那份報告是你寫的吧?」陳宇打斷他,「你為了保住鍾祺,為了不讓廠里承擔責任,就把事故定性為操作不當。我哥白白死了,你們一分錢都沒少賺。」
王廠長的額頭開始冒汗:「你不要亂說,那都是按照規定來的……」
「規定?」陳宇的聲音陡然提高,「什麼規定能讓殺人犯逍遙法外?!」
他從背包里抽出那捆繩索,一步一步逼近王廠長。王廠長嚇得連連後退,撞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灑了一地。
「你要幹什麼?!你別亂來!」王廠長驚恐地喊道。
「我不會傷害你。」陳宇說,眼神卻冷得像冰,「我只是想讓你說實話。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鍾祺是怎麼害死我哥的?」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說是吧?」陳宇猛地甩出繩索,繩子在空中發出呼嘯聲,「那我就讓你親身體驗一下,我哥臨死前是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