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16:50,陸觀和林雪回到協會臨時展廳時,入口處的遮光布已經全拉開了。
項目專員在工作檯前改校樣,法務顧問拿著電話在另一側低聲說話。兩人沒有被安排繼續查新材料,只等協會回復上午提交的目錄調取申請。陸觀把申請表放在桌邊,沒催人給答覆。
「梅聞秋先生聯繫過項目組。」專員結束通話後說,「他捐過舊案檔案,想確認那張限制回執是不是還在項目材料里,正往協會來。」
陸觀抬頭:「他帶了什麼材料?」
「他說會帶一份自己留著的回執來,還沒到。」
「原件還是複印件?」
「我沒問。」專員看了眼外面,「他在大廳等。」
陸觀把委託書翻到允許查看的範圍:「如果他願意出示,我們只能先確認他願意給協會看哪一頁。不能把他的東西直接並進項目檔案。」
「我去請他過來。」專員說。
林雪站起身,沒跟上:「我留在這兒吧。林致遠參與過舊案,梅先生可能不想對著我說。」
「你不必因為我爸的名字迴避。」
「我不是替他迴避。」她把椅子推回桌下,「但我坐在那裡,他可能會以為自己必須替誰說話。」
陸觀沒有勸她留下或離開,只把旁邊一張空椅子挪開,讓她能看見走廊口。她站在桌邊,仍沒靠近檔案室那道門。
17:05,項目負責人齊文安從展廳里出來,手機屏幕亮著。他走到專員面前,像是剛發完一條消息:「我約梅先生17:26核對舊目錄。他說會來。」
「需不需要我一起?」專員問。
「不用,主要是確認他那份回執。」齊文安轉向陸觀,「你們的委託範圍不包括接收捐贈人私人材料。我會讓保管員在場。」
他說得合乎流程。陸觀看了眼委託書:「如果只是核對,請保管員把材料來源和在場人記進協會記錄。項目組不要把回執改成出版附件。」
齊文安笑了下:「當然。舊檔案和商業項目不是一回事。」
「那就按兩份記錄處理。」
「沒問題。」齊文安說,「保管員會在場。」
17:18,梅聞秋走進展廳時,手裡提著一隻磨舊的公文袋。他沒有把袋子交給專員,只從裡面抽出一張折好的複印件,隔著桌面給陸觀看。
「我只想知道協會留存的那份限制條款還在不在。」他說,「我捐底片時說過,公開展覽可以,商業出版得另外問當事人。我不想等東西印出來,才有人來告訴我大家以為我同意了。」
「項目組給我看過發布摘要,說已經拿到當事人的同意,可我沒見過那份單獨的同意。」梅聞秋把折頁按在桌上,「底片是我捐的,不能由我替照片裡的人簽字。」
陸觀看了眼複印件抬頭,沒接過來:「我這邊還沒獲准看捐贈原件。只能告訴你,現有展簽寫了商業用途另行核准,合同摘要另外聲稱拿到同意。兩份材料還沒核清。」
「我想確認的就是協會留存那份有沒有改過。」
他說完把複印件沿舊摺痕重新折起,並沒有遞給陸觀,也沒有收回公文袋裡。
梅聞秋把紙折回去:「那我想跟項目負責人談。底片是我交進來的,至少該讓我知道他們拿什麼說服出版方。」
「這張是你當年留存的複印件?」陸觀問。
「是。我沒有把原件帶來,也不想把它留下。」梅聞秋把公文袋抱在臂彎里,「當初辦捐贈時,對方給我這張,我就收著了。現在這份合同說得太籠統,我只想確認協會留存的條款有沒有變。」
101看書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讚 全手打無錯站
「我不能替檔案室確認。」
「所以我才來找保管員。」他把折頁收回袋子,「我不是來指誰做了手腳。要是只看這張紙不能核實,就告訴我不能核實。」
他又補了一句:「我簽的是捐贈和展覽那部分,不是替照片裡的當事人簽字。合同現在把幾件事寫在一起,我才想把那張回執拿出來問清楚。」
陸觀說:「我會把這句話記作你的陳述,舊協議還是得按協會留存材料核對。」
「應該。」梅聞秋把公文袋扣好,「別因為我是捐贈人,就讓我替所有人點頭。」
「可以要求協會安排。」陸觀說,「但你自己的材料先留在手裡,等保管員在場再決定是否比對。」
「我不會把原件交給項目組。」
「這是你自己決定的。」
齊文安從側邊走過來:「舊目錄在臨時檔案室。梅先生,可以進去看那份登記,不用把你的回執留下。」
梅聞秋看了他一眼,沒把折頁遞給任何人,跟著他往裡走。林雪仍留在展廳。
17:26,陸觀看見齊文安和梅聞秋進了臨時檔案室。陸觀仍在展廳里,和法務顧問確認目錄申請由誰批覆。林雪坐回原位,筆尖在紙上劃著名短短一條線。
「你在記什麼?」陸觀問。
「我爸以前說,檔案櫃不能只靠記憶排。」她把筆轉了一圈,「今天我才發現,家裡那本維修帳都比這兒好找。」
陸觀笑了一聲:「至少你奶奶沒把授權寫進鑰匙欄。」
「你現在還敢提那把銅鑰匙。」
「已經對上舊鎖芯了。」
「只對上維修單和舊門。」林雪提醒。
「我知道。」
他們沒再繼續聊。展廳里的臨時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專員一張張檢查印刷校樣。陸觀把桌上的目錄申請翻到背面,確認委託範圍沒有被臨時擴大。
17:38,齊文安從走廊回來,手裡多了一隻透明文件夾。他沒有把它放進臨時檔案櫃,而是夾在自己帶來的空文件袋中間。
「梅先生呢?」專員問。
「他還在裡面,想再看一眼舊目錄。」齊文安停了下,「我走的時候他還站著。回執的事不願意現在談,明天再約。」
他說完便往出口走。陸觀目光落到那隻透明文件夾上:「裡面是什麼?」
「項目材料。」齊文安答得很快,「跟捐贈人私人回執無關。」
法務顧問抬頭看他:「項目材料按協會流程登記後再帶走。」
「知道。」齊文安把透明文件夾夾進自己的文件袋,朝出口走去。專員叫了他一聲,他只抬手示意聽見,沒有停下來。
17:41,檔案保管員從臨時檔案室方向快步走來。她的聲音先到了:「梅先生倒在裡面了,叫急救!」
椅腳擦過地面。林雪已經拿起電話,陸觀和專員趕到門口時,保管員正蹲在門邊,沒有移動裡面的任何東西。梅聞秋側倒在地,額角有血,旁邊的椅子翻在一邊。他手邊沒有那張折頁,桌面上也空著。陸觀沒有往裡走。
「別進來。」保管員沖他們說,「我剛看見他,其他東西沒碰。」
陸觀停在門外,把走廊讓出來。林雪撥打急救電話,專員另撥報警電話。她報出協會地址,說有人倒地、額角出血,尚未回應。兩人都沒有把手機遞給陸觀,也沒有讓專員去碰桌上的文件。
17:42,急救電話接通後,林雪重複了門牌和樓層。陸觀扶住差點被人推開的門,提醒圍過來的工作人員往後退;專員那邊也接通了警方電話,正說明現場情況。保管員按著自己的手臂,目光始終落在房間裡。
救護人員和警方先後抵達。醫護進去處理傷者,警方在門外拉開臨時隔離帶。陸觀向到場人員說明自己下午在展廳、沒有進入檔案室,也沒有看見梅聞秋摔倒。他把自己聽見齊文安說過的話如實講了,沒有替那句話加上解釋。
梅聞秋被抬出時仍沒有回應。陸觀往旁邊退,讓急救擔架通過。林雪站在他身邊,手裡的手機還停在通話結束頁,沒有去追問醫護什麼時候能讓人醒來。
負責現場的警員詢問誰最後見過梅聞秋。齊文安已經離開,專員說他剛才進過檔案室,保管員則說自己沒有全程在場。門禁記錄只顯示出入時間,不能告訴他們屋裡發生了什麼。
一名警員問齊文安是否回來配合說明。專員說他剛走不久,又補了一句:「他離開時說梅先生還站著。」
警員抬眼:「是在發現傷者之前?」
「是。他從裡面出來時就這麼說了。」
陸觀看見警員把這句記下,沒有轉頭向他要判斷。他只知道齊文安離開檔案室時帶著一個透明文件夾,至於裡面是什麼,剛才對方說是項目材料。
法務顧問拿著上午的副本清單站在隔離帶外。陸觀沒有提意見,只把下午的工作記錄交給警方查看,等他們核對自己能證明的部分。
警方撥通齊文安的電話時,陸觀已經把下午的記錄交給現場人員。他站在隔離帶外,聽不清通話另一端的回答,只看見法務顧問把展板校樣合上,壓在文件夾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