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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每個人記得一段

2026-10-16 12:10:38 作者: 星魔諾亞

  周四09:00,陸觀把昨天的會議記錄從文件夾里抽出來,壓在協會的郵件導出單旁。

  展覽編輯坐在桌子另一端,手邊放著一冊舊展覽校樣。方荔沒有帶掃描終端,只拿了她昨天承諾補交的任務單。項目負責人齊文安來得最晚,進門時先問法務顧問今天是否參加。

  「她在隔壁處理協議。」協會專員說,「今天只對照已經獲准調取的項目郵件和各自留存的工作記錄,不看封存身份頁。誰不記得,可以說不記得。」

  專員又補充,桌上的郵件來自協會項目郵箱,群聊只有展覽編輯主動提交的兩張工作截圖,遮去了無關成員信息;它們不是完整聊天記錄,也沒有人查看任何人的私人手機。

  林雪把椅子往陸觀旁邊挪了半寸。她昨晚在便簽上列了幾句話,紙邊被折得發軟。陸觀知道她已經把「授權齊全」四個字圈過不止一次。




  展覽編輯看向桌上的校樣,拇指沿著紙角壓了一下:「齊經理在項目群里說過,禾生這一頁已經核過,可以進展覽版。」

  「你看到的是群消息?」林雪問。

  「對。不是授權原件。我當時負責排展簽,只確認化名和圖片說明跟已批准的樣張一致。」她翻開校樣,指著一處刪改痕跡,「這句『已核過』,我理解的是展覽可以用。後來做數字圖冊時,項目群里又有人說手續齊了,我沒再追問是哪一項手續。」

  「那時你有沒有把『可以進展覽』說成『可以出版』?」

  編輯抬起眼,神色有些不悅:「我沒有給出版方確認過授權。你們如果是在問我有沒有認真做事,我可以把校樣和郵件都交出來;但別把我沒說過的話放進記錄。」

  陸觀把筆尖從「出版」兩字上移開:「我問的是這句話怎麼傳出去的,不是說你替出版方簽了字。」

  她盯了他一會兒,肩膀才松下來。林雪原本像要接話,最後只是把便簽翻到空白一面:「那就先記你看見過展覽樣張,群里那句話是誰發的,等郵件導出核。」

  編輯在自己的說明上簽了名。她沒有在「授權來源」一欄寫齊文安,只寫「項目群消息,內容如上」,把舊校樣留在桌邊,起身時又停了一下。

  「我記得那張簽名頁是複製件。」她說,「當時大家都把它叫作公開頁。至於它從哪份原檔複製出來,我不知道。」

  方荔把任務單轉了個方向,露出她標出的文件名:「我收到的掃描範圍里有一張圖叫『禾生授權頁』,另一個文件夾寫著『已核資料』。文件名不是我取的,裡面也沒有代理核驗編號。我按清單掃了圖,沒碰封存櫃。」

  「你知道它會放進商業圖冊嗎?」陸觀問。

  

  「知道項目要給出版方做預覽,不知道那張圖會被當成誰的同意。」方荔用指甲颳了一下紙邊,「圖像進哪個附件、用什麼標題,後來是項目組重新整理的。我那一批任務只寫了掃描和交付。」

  她說完把目光轉向齊文安,像是等他補上一句。齊沒有看她,只把面前的郵件導出單移近了些。

  「昨天你說項目組收過授權包。」陸觀問,「現在能說清你親手核過哪一份嗎?」

  「我看過目錄摘要,確認有簽名頁。封存材料我沒打開。」齊文安答得很快,隨後補了一句,「當時項目時間緊,誰經手哪一頁,我不可能都親自過手。」

  「那『授權齊全』是誰先說的?」林雪問。

  齊文安翻了翻導出郵件:「應該是我發的。工作上要往前走,總得有人確認節點。」

  「你發這句話的時候,憑的是什麼?」陸觀把導出單推到他那一側,「別按現在的理解解釋。只說當時看到了什麼。」

  齊文安沒有馬上回答。他先看郵件主題,再看抄送名單:「轉交單顯示封存材料已收。目錄有一項簽名頁,我以為它對應授權。」

  「轉交單誰給你的?」

  「項目文件里附著的。」

  「原件現在在哪?」

  「我得回去找。」

  林雪用筆在紙上寫下「項目群—掃描任務—郵件摘要」,寫到齊文安那一欄時停了停,沒有畫箭頭。她把筆轉向陸觀:「我們昨天聽見的幾段話,最後都落到『項目文件說齊了』。誰把這個說法變成了當事人的同意,還沒有人能指出來。」

  「先把郵件順序排出來。」陸觀說。


  協會專員將獲准導出的郵件按收發順序擺開。陸觀把每封郵件和三個人剛才的話一一對照,沒讓他們再按記憶複述。

  最前面是展覽編輯向項目組確認展簽能否沿用舊版。她看著自己的收件欄,補了一句:「當時問的是展覽,不是出版。我沒寫過商業許可。」

  方荔的掃描清單排在後面,圖像文件已經用「禾生授權頁」命名。她把自己的任務單擱在旁邊:「我接到時就叫這個名字。掃描內容沒寫用途,後面也不是我改的文件名。」

  再往後,齊文安發出「授權齊全」的確認,出版方才收到整理過的附件。編輯的目光在那封郵件上停了幾秒:「這句話我見過,所以我以為不用再問。」

  「你以為的『不用問』,跟方荔看到的文件名,最後都被放進同一份項目摘要里。」林雪說到一半,發現自己的語氣又像在歸責,便把句子改了,「至少現在這份導出件能看出來,先後順序是這樣。」

  齊文安把椅子往後挪:「項目摘要是整理後的材料,不是我一個人寫的。你們不能拿一條群發確認,就說每個環節都是我決定的。」

  「沒人這麼說。」陸觀將郵件攤開,「我們只核對你發這封郵件時,手裡能指向哪一項材料。」

  導出件里的往來沒有出現照片當事人本人或授權代理人的確認,也沒有一封郵件寫明受限核驗編號。陸觀用筆在頁邊標了「本組郵件未見」,沒有在摘要上寫「從未授權」。

  齊文安抬手點了點那兩張截圖:「群里後來還有討論,可能在別的聊天段里。」

  「我交出來的也只有手裡保存的兩張。」展覽編輯把校樣收攏,「我沒說那就是全量記錄。」

  陸觀在「本組郵件未見」後面又補了「當前導出範圍」。他抬眼看向齊文安:「那部分如果要核,走協會授權流程。今天不從誰的私人設備里找答案。」

  林雪本能地把「齊文安說過」寫進來源欄,筆尖落下時卻停住了。她回想剛才的回答——他承認發過「授權齊全」,也承認沒打開封存材料;至於那張轉交單,他說在項目文件里。她將自己的句子改成「齊文安發出過該郵件,依據待核」。

  陸觀繼續往下排郵件,直到一張轉交摘要露出內側頁腳。齊文安伸手按住紙角,順口報出了上面的內部回執編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個編號,你剛才說從哪兒看到的?」林雪問。

  齊文安的手指還壓在頁角,隔了片刻才鬆開:「轉交單上見過。我記得。」

  陸觀把編號重新對了一遍。它和受限目錄里的回執號一致。可桌上這張摘要只有條目標題,沒有印出那串號碼。

  「那張轉交單還在項目文件里嗎?」陸觀問。

  「我說了,得回去找。」齊文安把手收回膝上,「不能因為我記得一個編號,就說我看過封存頁。」

  「沒人這麼說。」陸觀合上記錄本,「先找到你說的轉交單,再核對編號是怎麼進項目文件的。」

  齊文安把轉交摘要翻到背面,那裡沒有號碼,也沒有經手人簽收欄。他盯著那片空白看了片刻:「我今天回去找。找到了就交法務,不放項目群里。」

  「按協會的材料流程交。」陸觀說,「我們現在拿到的只是你的回憶,先別用群消息繼續傳。」

  齊文安應了一聲,卻沒有起身。他重新看了一眼那頁導出件:「你們會把我報出編號這件事寫進去?」

  「會記原話,也會記你說的來源。」陸觀把記錄推到他面前,「你可以核對,有不準確的地方現在指出來。」

  齊文安讀完,在頁腳簽了名,沒有改字。林雪也在自己的筆記里記下相同的一句,旁邊仍留著那個空框。回執編號已經對上了;那張轉交單到底由誰交給項目組,還得等紙面材料回來。

  展覽編輯合上校樣,臨出門又問:「群消息會不會只截我那句?」

  「不會單獨留一句。」陸觀說,「按你提交的兩張脫敏截圖登記。」

  她點了點頭,把封套夾回臂彎,跟協會專員出了會議室,沒再回頭。 走廊上,她按滅手機屏幕:「原消息我會留著,後面要核對,再按流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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