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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臨時授權的空白

2026-10-16 12:10:42 作者: 星魔諾亞

  周四11:10,協會法務把一張近期項目用的商業許可表放到會議桌中央。

  這不是原件,是從項目檔案中按程序調出的脫敏副本。照片當事人的姓名和代理人資料都被遮住,唯獨「當事人同意核驗編號」一欄空著,右側手寫了三個字:見舊卷。表格上方的使用範圍卻印著「商業數字出版」。

  齊文安坐在桌子另一邊,沒伸手碰它。林雪也沒先開口。陸觀能聽見走廊里有人推著文件車過去,輪子壓過地磚縫,咯噔兩聲後漸漸遠了。

  「這張表是你們項目提交的?」陸觀問。

  「表格是項目組的。」齊文安說,「材料由我匯總。」

  「『見舊卷』是誰寫的?」

  齊文安看了眼法務,才說:「我寫的。那時我認為舊檔案里已經有簽名頁,沒必要把照片當事人的信息再寫進新表。空著,是怕項目組裡的人看到身份。」

  「這張是你們交給出版方的版本?」陸觀問。

  「是掃描副本。原表應該在項目歸檔櫃裡。」

  法務看了眼封面:「目前調到的是項目文件里保存的一份,不是出版方留存件。原表如果還在,先不要自行補字或重新掃描,交協會登記後再決定如何查看。」

  齊文安皺起眉:「我沒打算改它。」

  「我不是說你打算改。」法務說,「只是現在有兩種版本,最好都按原樣留存。」

  林雪的指節在桌沿上收緊了一下。她沒看父親的名字——表格上沒有——只盯著那三個字:「保護身份,和核驗同意,是兩件事。你把名字遮住了,那同意怎麼確認?」

  齊文安往椅背靠了靠:「我不是說我能確認。我說當時以為舊卷能對應上。」

  法務把一份項目協議的摘錄移到旁邊:「按這份項目約定,若由代理人提交商業同意,身份可以繼續封存,但檔案要留一個受限核驗編號。項目組只需知道核驗完成,不會看到真實姓名。這裡沒有編號,『見舊卷』也沒寫舊卷的檔案號。」

  「所以這張表能證明有人把這句備註填進去了。」陸觀問,「不能證明舊卷里確有那項商業同意?」

  「對。我們眼下看到的是一份表格副本,具體效力和原件情況還要分別核。」法務把副本翻回正面,「我只能確認協會流程要求留編號,不能替缺失的材料作解釋。」

  齊文安低聲說:「那個時候沒人告訴我舊卷里沒東西。」

  陸觀指了指表頭:「用途寫得很清楚,你為什麼會用展覽簽名頁來對應?」

  「我以為目錄里那頁是總授權。舊卷的資料分幾次交過來,摘要上列著簽名頁,我沒有往下找具體條款。」齊文安說,「現在看,可能是我把『有簽名』當成『這項用途也同意了』。」

  法務沒有接他的推測,只將表格轉回正面:「協會留存的版本只到這裡。能否對應,要等你提到的舊卷資料找到後再看。」

  「你也沒有看過封存頁。」林雪說。

  這句話落下後,齊文安抬起眼。林雪的臉色沒有變化,語氣卻比剛才硬。陸觀沒有替她接著問。他把那句寫在記錄里,旁邊標明這是林雪依據齊文安昨天陳述提出的追問,不是新的事實。

  齊文安掃過他的筆記:「你們每一句都要這樣記?」

  「爭議越大,越要能看出誰說的。」陸觀把本子轉向他,「你可以看原話。要是我記錯,你現在改。」

  齊文安沒有拿筆。他把表格副本往回推了些:「我承認沒看封存頁,但項目里有交接摘要。我相信摘要里的簽名頁對應授權材料,這不等於我編了一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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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說你編身份。」林雪說完,停了半秒,「我問的是你根據什麼,把展覽用的簽名頁當成商業許可。」

  「以前有人教過我們,身份可以封存,公開材料用化名。」齊文安說,「表格這欄空著,也是按那個辦法處理。」

  「誰教的?」陸觀問。

  齊文安沒有立刻答。他看了一眼那張被遮住姓名的表,最後說:「林致遠。那時他負責舊檔案項目的協助工作。」

  林雪的手離開桌沿,落到膝上。她沒有馬上反駁,只問:「你記得他什麼時候、在哪張表上這麼教你?」

  「時間太久了,記不清哪次。」齊文安皺了下眉,「項目合作時,他提醒過我們別把真實身份放進對外材料。我記得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真實身份別放進對外材料』,跟『商業授權欄可以空著』不是同一句話。」

  「也可能是我把兩件事連起來記了。」齊文安說,「我沒有錄音,也找不到當年的會議紀要。你們要問林先生,可以直接問。」

  林雪看著那張表:「你剛才說空著是為了保護身份,現在又說可能是你把兩件事連起來記。你寫『見舊卷』時,是不是以為只要舊卷里有簽名頁就夠?」

  齊文安揉了揉眉心:「我當時是這麼理解的。現在你問具體是哪一頁,我說不出來。我沒看過封存頁,只看過目錄摘要。」

  陸觀把「按舊卷處理」寫進記錄的引號里,又在後面標了「齊文安回憶」。他看向法務:「原表登記後,能否把表格的填報時間和流轉記錄一起調出來?」

  「可以申請。」法務答,「但那只能說明表格什麼時候進入協會或項目檔案,未必能說明當時談話的原意。」

  林雪沒有再追問表上的筆跡。她把寫了「見舊卷」的那一欄抄到便簽上,邊上留出一行空白,沒有急著寫父親的名字。

  林雪拿起手機,沒有避開陸觀:「我爸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陸觀看了眼法務。法務點頭,示意她不提身份,只問表格處理方式。林雪按下父親的號碼,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林致遠問她是不是還在協會,聲音里有一點室外風聲。

  「爸,我想問你一件舊項目的事。」林雪說,「齊文安說,你以前教過項目組,照片當事人的身份可以封存,許可表的核驗編號留空,寫『見舊卷』。」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我說過,身份不能出現在公開展簽和對外圖冊。」林致遠回答,「我沒說核驗編號可以空著,更沒說展覽許可就是商業出版許可。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林雪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隨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你能確認當時給他們的具體材料嗎?」

  「我手裡還留著工作記錄。別把陸觀他們的結論發給我,我自己按日期找。要是找到相關頁,我可以直接交給協會的獨立保管人。」

  「好。」林雪沒有替父親往下解釋,「你找到後按流程交,不用先給我看。」

  通話結束。齊文安一直看著桌上的許可表,沒再補充自己的說法。陸觀在記錄里分別寫下兩段原話:齊文安稱處理方式來自林致遠;林致遠否認曾同意將核驗編號留空,或將展覽許可當作商業許可。

  林雪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拇指還壓著屏幕邊緣。她盯著那張表看了好一會兒:「我爸沒看過這份表。剛才那通電話,也不能替他證明當年每句話都記得準確。」

  「嗯。」陸觀把自己的記錄推近她一些,「我寫的是他說了什麼,不是讓他替誰擔保。」

  「如果他下午拿來的筆記只有一行『展覽複製頁可用』,齊文安還是可以說自己把它理解成授權。」

  「那就把筆記原樣交給保管人,再看它能回答什麼。」

  林雪抬頭看他:「你不勸我先相信我爸?」

  「你剛才沒替他回答,我也不該替你選。」

  她沒笑,只把便簽翻了面,在背面寫下父親的名字,再在名字後面加了「待核」。寫完,她把筆遞給陸觀:「這次別替我刪。」

  陸觀看見那三個字,沒有動筆:「不刪。」

  林雪伸手把那張脫敏副本轉正,指尖避開空白欄:「我爸說了什麼,不能替這張表填上編號。」

  「也不能只憑他的否認就把它劃掉。」陸觀說。

  「我知道。」她把手收回來,「我會等他自己的記錄。」

  齊文安看著他們:「你們現在要我做什麼?」

  陸觀把副本夾回法務準備的文件夾:「先按協會流程找你提到的轉交單。今天這張表只說明備註寫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寫,等材料和記錄回來再對。」

  法務在封面寫上「項目表脫敏副本」,又把經手欄推給齊文安簽字。齊簽完時,牆上的鐘剛過12:20。林雪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沒有再看那句「見舊卷」。法務將副本收回文件袋,封套下那三個字被摺痕遮住一半。陸觀合起筆記,林雪替他按住門。她等他先走出去,才鬆開手,把手機收進口袋。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電梯門開後,林雪示意陸觀先走,自己扶住門,等他抱穩文件袋才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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