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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複印件上的邊角

2026-10-16 12:10:48 作者: 星魔諾亞

  09:30,修復室的門在陸觀身後合上。

  他進門前把手機調成靜音,林雪卻還在看父親發來的消息。林致遠只問他們有沒有吃早飯,後面跟著一句「別空著肚子看材料」。林雪回了個早餐袋的照片,袋口露出兩隻沒拆開的豆漿杯。

  「他現在管你吃早飯,比管案子還上心。」陸觀壓低聲音。

  「他是在提醒你。」林雪把手機扣到桌上,「我在家吃過了,你沒有。」

  陸觀看了眼她推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杯子:「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你一路上都在翻昨天那張交存單。」

  「翻交存單不能算吃早飯的證據?」

  「不能。最多算你把胃也當成待核材料了。」

  獨立保管人聽見兩人的低聲交談,抬手示意他們先坐。桌面鋪著灰色軟墊,旁邊放了兩隻薄盒,封簽上的來源欄被折進內側,只露出A和B。修復人員戴著棉手套,從保管人手裡接過盒子,沒有問哪一份是公開展覽頁,哪一份是商業許可頁。

  「你們提供的是獲准檢查的副本,紙本原件和身份材料都沒有進這間屋。」保管人把封簽編號記在工作表上,「我保管來源對應表,等報告落筆再啟封。周老師只按A、B編號出具意見。」

  林雪點了下頭:「照申請寫的範圍來。」

  修復人員姓周,把兩隻盒子依次放上檯面。她先核對封口編號,再從盒中取出透明夾層,沒有直接碰紙頁。陸觀認出其中一張頁邊有一道斜切痕,另一張上方印著「當事人同意」幾個字;在標籤遮擋下,兩份表格的欄目都看不全。

  「我能看見簽名部分和周邊留白嗎?」周老師問。

  保管人核過申請範圍,揭開擋住邊角的無酸紙條。林雪身體微微前傾,視線停在A頁右下角。她昨天在父親的工作簿里見過一張展板複製件的記錄,筆記只寫明批准展覽,沒有說那張複製件是什麼樣子。她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

  周老師先在側燈下看兩頁,再把局部影像調到同一比例。陸觀看到屏幕上出現兩排邊緣線,A頁右側缺了一道不規則的角,B頁靠近簽名處則有一粒淺灰色的點。兩處原本不挨著,周老師卻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把邊緣線轉正,又調出印刷紋理。

  林雪盯了片刻:「右邊那一缺口,位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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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接近。」周老師說,「還要看它旁邊的網點。單獨一個缺口可能只是兩份材料都裁過,重複得更多,才值得記下來。」

  她把放大的局部緩緩移到兩人面前。陸觀看見那粒淺灰點旁邊有一小段細白線,線尾像被什麼壓斷了。下一張圖上,缺口、灰點和斷線都在相同位置,連周圍網點的疏密也沒有變化。

  「這是同一處污點?」林雪問。

  「更謹慎地說,是兩份圖像上出現了同位置、近似形狀的灰點。」周老師把光標停在兩處之間,「紙面污漬會受角度和光線影響,網點不會這麼整齊地跟著它一起重複。它們很可能已經被收入某個圖像樣本,再被複製到另一頁上。」

  林雪的手指從桌沿收回來:「所以商業許可頁上的簽名,不是有人當場寫在這張紙上的?」

  周老師沒有看她,仍盯著屏幕:「按目前能看到的印刷層次,更像是圖像的一部分。紙上沒有留下與這塊簽名對應的獨立筆跡。正式記錄還要把觀察條件寫完,我今天只能告訴你我看到的特徵。」

  林雪看著那處灰點:「那也不能說明最早沒有人簽過字,對吧?」

  周老師點了一下屏幕,把簽名局部放大:「不能。假如某個更早的紙本上確實有筆跡,後來被掃描、列印,它也會變成圖像的一部分。我們現在比的是這兩份副本,不是當年所有文件。是否有人簽過、簽的是哪一種用途、有沒有另行授權,都不在這張放大圖里。」

  林雪把手放回膝上。她沒再追問那道簽名最初來自哪裡,只問:「要是另外一份授權登記存在,接下來還是得找保管記錄?」

  「對。」保管人說,「修復意見只交代副本的物理和圖像特徵。授權登記由法務按原定程序申請,身份頁不會因此拿到修復室來。」

  林雪把筆帽捏在手裡:「行,先查這頁的圖樣怎麼來的,另一份授權再走另一條線。」

  「那它是從舊展板的那張複製件翻出來的?」陸觀問。

  「我不知道。」周老師把兩張圖縮回去,「能不能來自同一張公開圖像,要等我把邊緣和網點做完比對。就算確實來自同一圖像,也可能經過中間件轉存。我們手裡沒有每一代文件,不能從一處灰點認出最後是誰導出、誰列印。」

  周老師把那幾組網點縮回屏幕邊緣,給保管人留出記錄位置。林雪的指節抵著保溫杯,停了一瞬才鬆開。

  陸觀看見她昨天下午抄下的那句話還夾在便簽本里:公開複製頁獲准展出。旁邊沒有寫「商業許可」,也沒有寫父親的名字。林致遠交出的工作簿已經封存,今天兩人手邊只有便簽和臨時記錄。

  林雪翻到那張便簽,在下一行補上:「許可頁簽名呈印刷圖像特徵,來源與授權未定。」她沒有塗掉前一句,只在兩行之間留了一道空隙,又在頁尾寫下「等正式意見」,隨後扣好筆帽,收起便簽本。

  「周老師,假如簽名只是一塊印刷圖像,」林雪問,「這能證明它後來被人挪用了麼?」

  「不能單靠這個。」周老師摘下一隻手套,去拿桌邊的記錄紙,「還得看當時的文件怎麼形成、誰收到過什麼、後面有沒有補充授權。材料能說明到哪一步,就寫到哪一步。」

  「那這次先寫重複圖像特徵。」陸觀說。

  「對。寫A、B兩頁存在重複的裁切位置、灰點和網紋。至於哪一張先、哪一張後,得等來源對應表打開後再結合別的材料。紙張本身不能替你們報出年份。」

  保管人將周老師剛才寫下的觀察條件收進記錄夾,並沒有立刻拆開封在自己手裡的對應表。周老師重新看了一遍光照編號和屏幕比例,隨後在記錄頁末端簽名,註明這是現場初步觀察,正式盲檢意見會在次日完成。

  陸觀等她收好兩份副本,才問:「報告裡會寫能否判斷是當年簽下的紙頁嗎?」

  「會寫我們能看到的紙面層次,但不替你們確認簽署過程。」周老師把記錄交給保管人,「圖像來源和形成時間是兩件事。再說,後來補簽的授權可能另有一張紙,也可能另有登記。那得找代理記錄。」

  保管人將臨時記錄放進文件袋,封口後遞給陸觀簽收。陸觀核過編號,把回執收進夾層,沒有把現場影像拍進手機。林雪等他簽完,才把早餐袋往他那邊推了推。

  「現在可以吃了。你剛才至少有半分鐘沒看材料。」

  「我在聽。」

  「聽人說話也不算吃早飯。」

  陸觀撕開豆漿杯的封口:「你這句像我媽。」

  「那你把早餐吃完,別讓兩邊媽媽都覺得我沒照顧好你。」

  「我媽還不知道你今天帶了早餐。」

  「那就別告訴她。」林雪把臉轉向窗邊,耳尖卻有些紅,「省得她下次給我列清單。」

  離開修復室時,陸觀把臨時觀察記錄放進封套,林雪沒有再問父親能不能因此排除在外。走廊盡頭的玻璃門映出兩個人並肩的影子,她忽然停了一下。

  「他當年批准的是公開展覽。」她說,「這一頁現在看起來像從某張圖上印出來的。中間還隔著什麼,我們還不知道。」

  「嗯。」陸觀說,「今天只夠把『手寫原件』這條說法放到一邊,補充授權還沒查。」

  「你別把『放到一邊』寫成『不存在』。」

  「我沒寫。」

  林雪看了眼他夾在手裡的記錄:「最好一直記得。」

  「你可以提醒我。」

  她伸手把封套邊角壓平:「我會提醒。不是替你做結論,是怕你餓過頭以後把字寫錯。」

  陸觀笑了一聲:「這個理由比關心我更像你。」

  林雪沒有否認,只把沒喝完的豆漿塞進他手裡。樓下門廳有人打電話,提到周末展覽暫停開放的安排。她沒有停步,也沒有去聽後半句。兩人走到車邊,陸觀把臨時記錄放進后座的文件袋,才拿出手機給協會法務發消息:盲檢報告到手後,再按程序核查是否存在後續代理授權。

  消息剛發出,林雪便拉開副駕駛車門:「先去找點熱的吃。查授權之前,你先把自己的胃照顧明白。」

  陸觀把手機放下:「遵命,林社長。」

  她坐進去繫上安全帶:「這次算你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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