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14:00，協會法務把一封新到的受限答覆放在桌上，沒有拆開封存副頁。
「獨立保管人只轉交了允許我們知道的部分。」法務說，「代理人再次確認，當前登記中沒有覆蓋這次商業數字出版的後續授權。他另外提了對外稱呼的要求。」
陸觀沒去碰副頁：「具體要求是什麼？」
法務念出回執上的轉述：照片當事人的真實姓名，不進入公開展簽、協會宣傳稿，也不進入警方對外發布的通報。依法留存的內部案件材料仍按原程序封存。協會能管自己的展簽和宣傳稿；警方的公開通報由警方決定，法務會把這條請求轉交辦案單位。
林雪問：「那警方的內部材料呢？」
「該記錄的內容仍由警方依程序記錄，姓名繼續由辦案單位保管。」法務說，「代理人提的是對外發布，不能拿這句話要求警方刪掉依法需要留存的信息。」
林雪點了一下桌面：「好。外面不出現名字，裡面該核的照常核。」
陸觀把「公開」和「內部」寫在紙的兩端，中間劃開一道豎線。法務掃了一眼，補充：「協會也一樣。真實身份不進展簽或宣傳材料；受限授權回執只放在獨立保管人和法務能接觸的檔案里。今天討論公開稿，不改內部封存流程。」
林雪把桌上那份舊展簽翻過去，背面印著公開化名「禾生」。她看了片刻：「協會這邊照辦。名字不寫，代理人也不提。」
「我會在保密登記里記明轉達範圍。」法務說，「公開稿只處理作品和合同狀態，不碰封存信息。」
陸觀把手邊那頁空白紙轉正。桌邊擺著一份近期的諮詢摘錄，協會的公開預展頁面下，有人留言追問「禾生是不是化名」，還有幾條在猜照片當事人是誰。有人把她說成舊案的證人，有人問是不是項目組故意藏了名字；都沒有寫出一個確定姓名。
宣傳組已把這些提問匯在一頁，沒有附留言者帳號。法務把紙推到桌子中間：「如果逐條回復，可能會把猜測一條條扶成線索。我們只需要給公眾一個項目狀態，不回答當事人是誰。」
林雪翻過幾條，手指停在「是不是有人要求協會保密」那句上，眉心越壓越緊：「現在不答，他們就會拿自己的猜法當答案。不如就說禾生只是化名，至少別讓他們繼續編故事。」
陸觀看向她：「你確認這句話以後，他們會停在這裡？」
「總比放著不管強。」她把留言頁按在桌面，「現在不說，別人就會拿那些猜測當答案。」
「可我們一旦公開確認『化名』，他們就知道背後有一份封存的真實身份。留言裡沒人說出確定姓名，回應反而會告訴他們該往哪兒找。」
林雪沒馬上接話。她拿起筆，在擬稿邊緣寫下「禾生只是化名」，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又把整行劃掉。
「如果只說這張展簽用了公開化名，不說真人是誰呢？」她問，「起碼可以讓人知道別去找一個不存在的名字。」
「公開頁上已經印著『禾生』。」陸觀說，「需要更新的是照片的商業使用，不是再解釋一次名字。」
「可他們問的是誰。」
「那正是我們不能替他們打開的那扇門。」
「我只想讓猜名字的人閉嘴。」她把筆擱下，「結果這句話會讓他們更想知道名字。」
「我們不用回答他們猜的那個人是誰。」
「我知道。」她把留言頁折起來，沒撕，「但看見有人拿一個人的經歷當謎題，還是很煩。」
法務把電腦轉向兩人，屏幕上是協會準備發布的說明稿。原稿寫著「禾生系公開化名，相關真實身份由協會保密核驗」。陸觀的視線停在這句上，沒替法務改字，只問：「這句是誰確認後放進去的？」
「宣傳組根據舊展簽寫的。」法務說，「當時以為解釋名稱能少些誤會。」
林雪把那頁舊展簽放回桌面：「它可以在展覽資料里作為公開標註，不代表每次回應都要把身份問題再講一遍。」
法務刪掉原句，光標停在空白處：「那公開說明只說商業頁面暫停？要不要寫目前沒有對應授權？」
陸觀把去身份化核驗回執推到一旁，沒有讓它進入面向公眾的資料夾：「可以說目前獲准核驗的登記中，未找到覆蓋這次商業數字出版的授權記錄。別寫成從來沒有任何授權，也別寫成警方已經認定它無效。」
「公開的人看得懂這句話嗎？」法務問。
「看不懂也不該替它補成定罪。」陸觀說，「我們只要說明協會為什麼繼續暫停頁面。」
法務把舊稿拉到旁邊，將「商業授權無效」劃掉：「這不是警方結論，也不是協會公告該替法院寫的裁定。說明當前核驗狀態就夠了。」
「那就寫得具體些，別把範圍說大。」林雪把手放在鍵盤邊，「『目前獲准核驗的完整登記中，沒有對應本次商業數字出版的後續代理授權記錄。相關頁面繼續暫停。』」
法務打出這句話，逐字看了一遍：「公開後，別人可能會追問是誰沒有授權。」
「我們不答身份。」陸觀說，「只答這份項目記錄查到了什麼。」
林雪把草稿拉到自己面前，重新打了一行：「涉事歷史影像的商業數字出版頁面繼續暫停，現有授權材料仍在核查。協會將依核查結果更新項目狀態。」她讀了兩遍，把「涉事」改成「相關」，再把未發布的版面推給法務。
她在稿件下面加上「不得附展簽截圖、舊案編號或代理核驗材料」，又刪掉一個「身份已確認」。宣傳組拿來的附件里夾著原展簽的縮略圖，她抽出來放回公開資料文件袋，沒有讓它跟著這份公告走。
「要不要加一句，不回應身份猜測？」法務問。
林雪看著屏幕：「加。別寫『猜測不實』，我們沒逐條核過每個人說的話。」
陸觀點頭：「也別引用留言原文。把問題原樣貼出去，只會讓更多人去搜。」
法務在末尾添了一句：「協會不回應有關照片當事人身份的猜測。」林雪逐字看完：「這會讓他們繼續猜。」
「可能會。」陸觀說，「但至少沒告訴他們哪句話靠近了答案。」
林雪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就留這句。其他留言不逐條答。」
「沒有名字，沒有『化名』，也不替警方說結論。」她說，「這版先走法務審核。」
陸觀看著她刪掉舊句：「你剛才還想一句話把留言壓住。」
「我現在還是想。」林雪把筆帽扣緊，「只是那句話會把人往不該看的地方推。壓留言不該靠多給線索。」
法務按流程提交稿件審核，並把代理人的保密要求另存於受限文件夾。陸觀沒有複製封存副頁，也沒有追問代理人的身份。舊展簽仍在公開資料中使用原有化名，新的稿件不再重複解釋其含義。
「評論區要不要關掉？」林雪問。
「先不關。」法務把公開稿放到審簽欄，「協會只置頂這一條狀態說明，不刪正常提問，也不逐條回答身份猜測。」
林雪點頭：「至少讓人能看到頁面為什麼還停著。」
公開版與受限登記被法務分別存放：一個進宣傳稿審核目錄，一個留在封存櫃的核驗檔案中。宣傳組只收到公開稿，沒有收到身份索引、代理資料或那封受限答覆。林雪盯著法務關上封存文件的櫃門，才把自己的那份草稿夾上封面。
「我不想讓這件事變成猜謎。」她說。
「那就別給謎面添東西。」陸觀把留言摘錄壓在舊展簽下面，「把頁面為什麼暫停講清楚，就夠了。」
16:42，法務的電話響了。他聽完後，轉向陸觀和林雪：「警方剛聯繫齊文安，請他就簽名頁、透明夾和項目付款安排配合說明。」
林雪抬眼：「是通知他過去說明，還是有了處理結論？」
「只是要求配合核實。」法務合上文件夾，「沒有其他結論。」
「那他的說明會放進公告裡嗎？」林雪問。
「警方的詢問不作協會公告依據。」法務說，「協會只更新自己核實過的材料狀態。」
陸觀把三項內容分別記在工作紙上：簽名頁、透明夾、付款。三行旁邊都沒有畫箭頭，也沒有寫齊文安的解釋。他前幾天還在每條記錄之間尋找一條直線，現在先把名單寫完。
林雪收起剛才那張被劃掉的擬稿：「等他說完，協會也要聽他解釋材料來源。」
「警方先問，協會的核查另走程序。」法務提醒，「兩邊別互相替代。」
「明白。」林雪把公開稿交回法務，「那就等各自的結果。」
陸觀合上記事本時，頁面上「真實姓名」四個字仍寫在受限回執的摘要里，旁邊沒有名字。新公告只有材料狀態；警方對齊文安的通知也只是一項詢問。林雪把桌上的化名展簽翻回正面，重新放回舊資料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