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裡面那層。」
這句話小公子說完就睡過去了，口水淌在沈知微的領口上，兩隻手還勾著她的衣帶不放。
第二天一早，張虎帶了四個人出發去李明的住處。
顧長淵坐在書房裡等消息，桌上攤著昨晚錢先生整理出來的張榮履歷，從南邊到京城這十年間的每一次調動和升遷都列得清清楚楚。
午時剛過，張虎回來了，靴子上沾著灰，手裡抱著一個布包和一隻舊木匣子。
「大人，李明的住處在城南義巷，一間矮房，鄰居說他半個月沒回來過了，門上落了灰。」
張虎把東西擱在桌上。
張虎：(ꐦ˘ₔ˘)
「屋裡翻了個底朝天，值錢的東西沒幾樣，但床板底下有夾層，我撬開了。」
他打開那隻木匣子，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用細麻線縫著，已經泛了黃。
顧長淵伸手把冊子拿出來翻開，第一頁寫著日期，是三年前的。
「日記？」
「看著像。字小得很，密麻的，我眼花看不太清。」
顧長淵翻了幾頁，越看越慢，到第五頁的時候手停了。
「叫沈姑娘來。」
沈知微進書房的時候手上還沾著麵粉，剛才在灶房幫劉叔揉面給小公子做餅子吃。
她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手，走到桌邊，顧長淵把冊子推給她。
「從這一頁開始看。」
沈知微坐下來，翻到他指的那一頁。
字跡確實很小，但工整，一筆一畫都規矩矩的，是長年做文書的人才有的筆跡。
她從頭讀下去，越讀眉頭壓得越低。
「六月初三，張大人命我重新謄抄兵部轉來的軍需採買帳目，原帳上的數字與實際撥付差了三千兩白銀。」
沈知微翻了一頁。
「七月十五，第三次改帳了。這次差額更大，五千兩。銀子去了哪裡，我不敢問。」
再翻。
「九月初二，無意中看見張大人書房裡有一封信，落款是鄭字。他讓我出去的時候眼神不對。」
沈知微把冊子合上，看了顧長淵一眼。
「他在記錄張榮和鄭坤之間的秘密帳目往來。」
顧長淵點了下頭。
「後面還有，你繼續看。」
沈知微重新翻開，從中段往後翻。
「十一月，走私的物資不止是糧草了，有鐵器。鐵器從哪來的我查不到，但數量對不上。」
「正月初九，張大人讓我處理一筆去向不明的銀子，我問他這筆錢撥到哪裡，他說不該問的別問。」
沈知微的手指在紙頁邊緣滑過去，到了最後幾頁，字跡比前面潦草了些，筆畫有些抖。
「三月十二，我想好了，這些東西我得上報。我不能再做了。我怕的不是死，我怕這些銀子和鐵器流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五個字，墨跡幹得發脆。
「他們發現了我。」
沈知微：(ꐦ˙ₓ˙)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鳥叫，遠處灶房裡小公子在催劉叔把餅子翻面。
張虎站在門口，兩隻手抱在胸前，臉色不太好看。
「這就是說，李明知道了張榮和鄭坤的秘密，想舉報，結果被滅了口？」
「日期對得上。」
顧長淵把那本冊子從沈知微手裡接過來，翻回最後一頁看了看那五個字。
「半月前失蹤，半月前被殺，分屍埋在城郊。」
他合上冊子，擱在桌上。
「沈姑娘，你看這本冊子的最後一頁，頁腳。」
沈知微重新拿起冊子，翻到最末頁，把冊子湊到窗口的光線下面，側過來看頁腳。
那裡有幾個字，墨水顏色比正文淡了很多，幾乎看不出來，是用極細的筆尖蘸了很淡的墨寫的。
她把冊子舉到眼前的高度，對著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張……榮……是……內應。」
張虎的嘴動了一下。
張虎：(ꐦ˚ₒ˚)
「內應？誰的內應？」
顧長淵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搭在窗框上。
「這就是要查的。」
他回過頭來看沈知微。
「李明在死之前把最要緊的話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這個人膽子不大，但心細。」
沈知微把冊子放回桌上。
「大人，李明的日記里提到的那些帳目，跟我昨晚從死者衣物里找到的紙碎片，紙質手感是一樣的。」
「你確定？」
「我今早又對比過了，紙張的厚度和紋路一致，用的是同一種記帳專用紙。」
她走到桌邊，從器具包里拿出那個小紙包，把碎片和冊子的紙頁並排放在一起。
「你看，紙張邊緣的裁切方式也一樣。」
顧長淵低頭看了看，用指腹摸了摸兩種紙的表面。
「李明把秘密帳本的一部分縫在了貼身衣物里，被分屍的時候兇手沒發現。」
沈知微點了下頭。
「兇手處理得很乾淨，但他不知道李明在夾層里藏了東西。」
小公子的聲音從後院方向飄過來，隔著兩道牆都聽得見。
「劉爺！餅子糊了！好臭！」
劉叔的嗓門緊跟著響了。
「別催別催！翻早了不熟翻晚了糊，你到底要哪個！」
小公子：(ꐦ˃ₒ˂)
沈知微的嘴角動了一下，把紙包收好塞回器具包里。
「大人，李明的這本日記夠不夠把張榮拿下？」
顧長淵搖了搖頭。
「不夠。日記是死人的東西，張榮可以說是偽造的。我要活證據。」
他把手杖拿起來，在地上點了一下。
「但日記能告訴我往哪個方向挖。」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下頭。
「明天，錢先生去戶部以核查帳目的名義調檔，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日記里李明的筆跡跟那些紙碎片上的字跡對一下，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沈知微把器具包的帶子在手裡繞了一圈。
「好，今晚就做。」
顧長淵走了兩步，手杖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他停住。
「還有，那本日記里寫的'張榮是內應'，這五個字先別讓第三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