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把溪灣村周邊的監控錄像調回來了。
小馬在電腦前坐了兩個多小時，把六月一號晚上的畫面一幀一幀過。老周在旁邊喝茶，偶爾瞟一眼屏幕。
「停。」
小馬按了暫停。
畫面是村口小賣部外面的攝像頭拍的，角度不太好，只能拍到自建房樓門的一角。時間戳顯示六月一號晚上九點二十五分，一個穿深色背心的男人從樓門裡出來，在門口站了幾秒，左右看了看，然後往村口方向走了。
「是不是陳德福？」
小馬把畫面放大。像素不夠，臉看不清，但身形和走路姿勢跟陳德福很像。微胖，肩膀往前塌著，走路有點外八字。
「時間對得上。」小馬把監控往前倒了一點，「九點二十三分他從樓門出來的，九點四十一分回來的，出去了大概十八分鐘。」
老周放下茶杯：「他跟我們說他下樓買煙就回來了。十八分鐘，買什麼煙要十八分鐘。」
「小賣部多遠？」
「村口那個，來回走路也就五分鐘。」
傅長寧讓小馬繼續往後看。畫面快進到十點之後，樓門口沒什麼人進出了。十點三十五分，又一個人影出現在畫面里，從外面回來，進了樓門。身形瘦高，走路很快，低著頭，看不清臉。
「這個時間點……」小馬把畫面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後調出高軍的手機定位記錄對照了一下，「傅組，十點三十五分這個時間，高軍的手機信號還在溪灣村範圍內。」
傅長寧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這個人影的身形確實像高軍。瘦高，肩膀窄，走路步子大。如果真是高軍，那他的嫌疑就更大了。九點零八分給方婉打電話，九點二十五分到十點三十五分之間，陳德福和高軍都在溪灣村。兩個人都有可能出現在那棟樓里。
但問題是，這個監控只拍到了樓門的一角，誰進了樓門，誰進了方婉的房間，誰在那段時間裡跟她有過接觸，都不知道。
「傅組，陳德福網店的銷售記錄查到了。」
小馬把一份列印出來的表格遞過來。陳德福的網店開了兩年多，賣的東西很雜，洗髮水、沐浴露、空氣清新劑、塑料拖鞋、毛巾，什麼都有。最近三個月的訂單里，確實有空氣清新劑，粉瓶的那個牌子，跟方婉屋裡的是同一款。
傅長寧往下翻。
翻到五月份的訂單時，他停下了。
五月十七號，有一筆訂單，收貨地址就是溪灣村這棟自建房，二樓，收件人寫的是「方女士」。買的東西是一瓶空氣清新劑和一瓶洗髮水。
「方婉在他店裡買過東西。」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他跟我們說不認識方婉，就是撒謊。」
小馬又往下翻了一頁：「還有。」
五月底，陳德福的網店上架了一批夏季服裝，都是女裝。款式不多，就幾款，裡面有吊帶裙，其中一款是紅色的。
傅長寧把表格放在桌上。
「能不能查到他這批衣服的進貨渠道？」
小馬說已經在查了，這批衣服是從廣東一個批發市場進的貨，一共進了二十件，其中紅色吊帶裙進了五件。截至六月一號，網店記錄顯示賣出去三件，還剩下兩件。
「賣出去的三件，收貨地址分別是哪裡？」
小馬翻了翻記錄，說一件發往四川，一件發往本地市區一個小區，還有一件的收貨地址讓他停了一下。
「第三件，五月二十九號下的單，收貨地址是……」
小馬抬起頭。
「溪灣村這棟樓，二樓。收件人方婉。」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老周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茶水晃出來灑在桌面上。「方婉買了一條紅裙子？從他那兒？」
傅長寧沒說話。他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這個邏輯。方婉在陳德福的網店買過空氣清新劑，買過洗髮水，五月二十九號又買了一條紅色吊帶裙。陳德福說她只是偶爾在樓道里碰見過，沒說過話。
「買裙子不一定就是穿給他看的，」小馬說，「但她買了這條裙子，至少說明她知道有這個款式。那她死的時候身上穿的那條，跟她買的是同一條嗎？」
傅長寧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讓秦莉比對方婉購買記錄里的商品圖片和現場那條裙子的款式。如果是同一款，那就是她自己買的。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更複雜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說如果是她自己買的裙子，那兇手給她換上的時候，可能就是從她衣櫃裡拿的。但如果兇手用的是她自己的裙子，那他怎麼知道她有一條紅裙子，除非他翻過她的衣櫃。
「或者他本來就認識她，知道她買了這麼一條。」
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陳德福的名字旁邊又加了兩行字。
第一行：方婉在他店裡買過空氣清新劑和紅裙。
第二行：監控拍到六月一號晚上九點二十三分出門，九點四十一分回來。他說去買煙，時間對不上。
寫完這兩行，他又在高軍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監控拍到疑似十點三十五分返回樓內。
兩個人的名字，中間隔著一條時間線。九點多陳德福出門，十點多回來。十點多高軍回來。方婉的死亡時間在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兩個人都出現在這個時間窗口裡。
「明天再去一趟溪灣村。」傅長寧把筆帽蓋上，「找陳德福，問他那條裙子的事。」
「高軍那邊呢？」
「等他的定位分析出來再說。先把陳德福這條線摸清楚。」
老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腰骨咔嗒響了一聲，說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七點了，問小馬要不要一起去吃碗麵。小馬說行，轉頭問傅長寧去不去。
傅長寧擺了擺手，說你們去吧，我再坐一會兒。
老周和小馬走了之後，辦公室里就剩傅長寧一個人。他坐在辦公桌前，把現場照片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紅裙。空氣清新劑。反鎖的門。豎插在碗裡的筷子。
每一樣東西都像是被人故意留下的。
他盯著那張紅裙的照片看了很久。
裙擺散開，鋪在水泥地面上，顏色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