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手機里被刪掉的微信記錄,在技術科加班兩天之後,終於全部恢復了。
小馬把報告拿進來的時候,傅長寧正在拆陳玥早上放的豆漿。豆漿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他看了一眼小馬的表情,把豆漿放下,接過報告。
恢復出來的記錄有十幾頁。技術科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列印出來,從五月三十號到六月一號晚上,每一條消息都標註了精確到秒的時間戳。
傅長寧一頁一頁往下翻。
五月三十號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方婉給李橋發了一條:「你從來不把我的事當回事。」李橋回了很長一段,大意是他工作忙,不是不關心她。方婉沒再回復。
之後兩天,兩人沒有任何對話。
六月一號晚上八點十二分,方婉突然給李橋發了一條消息:「高軍今晚要來。我有點怕。你能過來一趟嗎。」
李橋八點三十分回覆:「你不是說不想見我嗎。」
八點四十五分,方婉又發了一條:「他來了。」
這三個字之後,聊天記錄里出現了將近兩個小時的空白。
然後是被刪除的那幾條。
六月一號晚上十點零四分,方婉給李橋發了一條消息。就兩個字。
「救命。」
這條消息沒有被回復。李橋沒有看到,或者說他看到了但沒有回。
十點零六分,方婉又發了一條:「他在屋裡。」
十點零八分,最後一條,三個字加一個標點:「別進來——」
然後聊天記錄中斷。之後方婉的手機再沒有任何主動操作。這個時間跟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窗口完全吻合。
傅長寧把這三條消息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他握著報告的手指就收緊一點。
老周湊過來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她十點零四分發的『救命』。李橋說他十點一刻才到樓上。他撒謊了。他如果早到十分鐘,方婉可能還活著。」
「也不一定。」傅長寧把報告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方婉最後一條消息是『別進來』。她怕李橋進來會出事。但兇手是誰,她沒說名字。她寫的是『他』。」
「高軍說他在十點之前就進過方婉房間,方婉說的高軍要來找她,那他進去的時候方婉不可能再跟李橋發『他在屋裡』。」小馬從電腦前轉過身來,「十點之後,屋裡的人已經不是高軍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老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高軍十點離開。十點零四分方婉喊救命。那第二個進去的人,就在十點到十點零四分之間進的門。」
傅長寧點頭。兇手踩著高軍離開的時間點進了方婉的房間。
方婉剛和高軍吵完架,情緒可能還沒平復,門可能沒來得及反鎖。
兇手進去之後,先用膠帶封住了她的嘴,然後用保溫杯打了她的頭。
她在被打之後,可能是趁兇手不注意,拿到手機給李橋發了那幾條消息。
他的手指在「他在屋裡」這幾個字上停住了。
「她寫的是『他』,不是『他們』。屋裡只有一個人。」
「保溫杯上的指紋是孫國棟的。樓梯拐角的血是高軍的。」老周掰著手指頭,「膠帶、背包帶,這兩樣到現在還沒找到。」
傅長寧沒有接話。他重新把陳德福那張九點五十八分的照片拿出來,跟方婉最後發消息的時間做對比。
照片拍攝時間是九點五十八分,畫面里高軍在上樓,那個淺色衣服的人影也往樓上走。
如果那個人是李橋,那他九點五十八分已經進了樓,但他說自己九點五十到達、在外面站了十幾分鐘才上去。時間線還是對不上。
「這張照片裡的淺色衣服,步態比對結果是李橋。但時間不對。李橋說他九點五十到樓下,十點一刻才上去。照片拍到他九點五十八分在樓道里往上走。他提前上樓了。」
老周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指著陳德福照片的時間戳:「如果他九點五十八分就上去了,那他站在方婉門口的時間不是十點一刻,而是十點整左右。方婉十點零四分發救命消息的時候,李橋已經在她門外了。」
「或者——」傅長寧停頓了一下,「他已經在門裡了。」
這個推論一出來,老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傅長寧把白板上的時間線重新整理了一遍。高軍九點五十分左右到方婉房間,兩人爭吵,高軍十點左右離開。
李橋九點五十八分被拍到在樓道里,十點整左右到達方婉門口。
方婉十點零四分給李橋發「救命」,十點零六分發「他在屋裡」,十點零八分發「別進來」。方婉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亡,房間被布置成密室。
如果李橋進了屋,方婉不可能當著他的面發這些消息。
如果李橋在門外,他收到消息為什麼不衝進去?
他之前說他沒看手機,他騎著電動車在路上。
但恢復的記錄顯示,方婉發「他來了」是八點四十五分,李橋說自己八點五十左右收到後立刻出發。
那十點零四分到十點零八分這三條消息,他為什麼不回?
傅長寧拿起座機撥了李橋的號碼。響了六聲,沒人接。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去他家。」他放下話筒,抓起外套。老周已經拿起了車鑰匙。
帕薩特在夜色里拐出局裡院子的時候,傅長寧的手機亮了一下。秦莉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幾個字。
「方婉指甲縫裡的血,DNA比對結果:不是高軍,不是陳德福,不是孫國棟。」
傅長寧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又一條消息進來。
「是李橋的。」
傅長寧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快速後退的路燈。
車子加速駛入主幹道,老周沒說話,但油門踩得比平時深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