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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進去時,受害人早已身亡

2026-09-19 10:34:48 作者: 拔絲蛋糕地瓜

  孫國棟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傅長寧已經把錄音準備好了。

  他沒有馬上放。讓孫國棟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孫國棟接過去喝了一口,杯子捧在手裡,沒放下。他穿的是工地上那件迷彩短袖,領口磨得起了毛邊,手指甲里的鏽還在。

  傅長寧把保溫杯的證物照片放在桌上。

  「這個杯子,你上次說五月幫她修東西的時候碰過。」

  「對。」

  「錄音里,這個杯子掉在地上的聲音,是在十點零四分。」傅長寧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放到那段的時候,孫國棟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他沒有去擦。

  保溫杯滾動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在審訊室四壁之間來回彈。然後是膠帶撕開的聲音,方婉悶住的叫聲,拖拽聲,撞擊聲。

  「別怪我。別怪我。」

  孫國棟閉上眼睛。捧著的杯子放下了,兩隻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

  錄音繼續放。李橋撞門的聲音,他的喊聲,他在房間裡來回走動的聲音。然後是衣櫃打開,空氣清新劑噴出的聲音,拖地的聲音。最後是那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從樓上下來,停在門口,輕輕擰了一下門把手。

  傅長寧按下暫停。

  「最後這個腳步聲。是誰。」

  孫國棟睜開眼睛,看著桌上那個保溫杯的照片。沉默了很久。審訊室里只有牆角那台掛鐘的秒針在走,咔嚓咔嚓。

  「是我。」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嗓子眼裡塞了團棉花。

  「從頭說。」

  

  孫國棟把手掌攤開,看著自己粗糙的掌心。上面有兩道老繭,一道在食指根部,一道在虎口。他盯著那兩道繭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那天晚上我胃不舒服,吃了藥躺下。躺了一會兒,睡不著。起來想上天台抽根煙。走到三樓樓梯口的時候,聽到二樓有動靜。不是吵架,是有人在哭。」

  「幾點。」

  「十點剛過。我往下走了幾步,在樓梯拐角往下看了一眼。方婉的門開著一道縫,裡面燈亮著,有個人影在動。不是方婉。是個男的,背對著門,正蹲在地上翻什麼東西。」

  「你看到的是誰。」

  「沒看清臉。穿著深色衣服,蹲著。我以為是她那個前男友,那個姓高的。後來錄音放出來,我才知道那是李橋。」

  傅長寧沒有打斷他。

  「我站在拐角看了一會兒。那個男的站起來,從衣櫃裡拿了件衣服,紅色的。他把方婉翻過來,往她身上套那件裙子。方婉一動不動。我當時腦子蒙了,我以為方婉死了。我沒敢出聲,退回三樓,回了自己屋裡。」

  「你沒報警。」

  孫國棟搖頭。

  他坐在床邊坐了大概十分鐘,心裡越想越慌。

  他是整棟樓里有前科的人,警察來了第一個查的就是他。

  到時候他說他在樓梯口看到有人在給方婉穿衣服,誰信。

  他決定再下去看一眼,看看那個人走了沒有。

  「我下到二樓,走廊里沒人了。方婉的門關上了,但門縫裡還有燈光。我走過去,站了一會兒,聽到裡面還有動靜。不是走路的聲音,是很輕的那種,像是有人在擦東西。我當時鬼迷心竅,就擰了一下門把手。鎖了。我就站了一會兒,回屋了。」

  「你擰門把手的時候,那個人還在屋裡。」

  孫國棟沉默了幾秒,說他當時不知道,後來聽錄音才知道,那個人就是李橋。李橋在屋裡噴空氣清新劑、拖地、布置現場。他在門口擰把手的時候,李橋就在門裡面。

  老周在旁邊停住了記錄的筆,抬頭看了孫國棟一眼。

  「你的指紋在保溫杯上。你說五月碰過,但那個杯子上只有你的指紋和方婉的。如果兇手用過那個杯子打方婉,兇手的指紋為什麼不在了。」

  孫國棟看著傅長寧,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你進去過嗎。」傅長寧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種平緩的調子。

  孫國棟的嘴唇動了兩下。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指頭。

  「我進過。不是那晚上。是五月。」


  他頓了一下。

  「我跟方婉的事,不止修東西。」

  傅長寧等著他。

  「她一個人住,有時候晚上害怕,會叫我在門口站一會兒。不是那種關係。就是她說樓道里有腳步聲的時候,我說你有事就喊我,我在三樓能聽見。她覺得我是好人。」

  「六月一號晚上,你在她門口站過嗎。」

  孫國棟閉上眼睛,又睜開。

  「我進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這句話一出來,審訊室里安靜了好幾秒。老周把筆擱在記錄本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第二次下去之後,回了屋裡。但我越想越不對。那個紅裙子,那個男人在給她穿紅裙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跟我說過,她買了一條紅裙子,說等和好的時候穿給男朋友看。她說的男朋友是李橋。但那個蹲在地上給她穿裙子的人,就是李橋。為什麼李橋在給她穿裙子。她如果已經死了,為什麼李橋不報警。」

  孫國棟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想不通。我第三次下去,是十一點多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什麼聲音都沒有。方婉的門沒鎖。我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沒鎖。」傅長寧重複了一遍。

  「沒鎖。我進去之後,看到方婉躺在地上,身上穿著那條紅裙子。眼睛閉著,嘴上有一圈紅印子,像是被膠帶貼過。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很深的紫色。我蹲下去摸了一下她的手腕,涼的。沒有脈搏。」

  「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孫國棟的聲音帶著一種奇怪的倔強,「我站了一會兒。我看到她頭髮上沾了一片枯葉子,是從天台吹下來的那種。我把那片葉子拿掉了。然後我出去了。我把門帶上,回了四樓。」

  「你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門是關上的。但李橋說他離開之前,把門反鎖了。你說你推門就進去了,門沒鎖。」

  孫國棟搖頭,說他不知道李橋什麼時候鎖的門。他進去的時候門就是沒鎖的。他沒碰過門鎖。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把孫國棟說的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孫國棟進過現場,在方婉已經死亡之後。他拿了方婉頭髮上的葉子。他沒有報警。保溫杯上的指紋是他五月份碰過留下的。

  「你五月碰過的保溫杯,怎麼會在六月一號晚上出現在現場。」

  孫國棟說方婉覺得那個杯子保溫效果好,找他要了連結也買了一個。他的是藍色的,她的是米白色的。現場那個是方婉自己的杯子,不是他的。但他五月份幫她修東西的時候喝過水,用的是她的杯子。

  傅長寧讓小馬立刻聯繫秦莉,核實現場保溫杯的顏色和型號。小馬出去打了電話,一分鐘後回來,在傅長寧耳邊說了一句。秦莉確認,現場證物清單上的保溫杯是米白色的。

  傅長寧讓孫國棟在筆錄上簽字按指紋。孫國棟簽了,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桌沿。

  「傅警官。我拿掉那片葉子的時候,看到她左手握著一根頭髮。」

  傅長寧抬起頭。

  「黑色的,很短,大概這麼長。」孫國棟用手指比了個三四厘米的長度,「不是她的。她的頭髮是染過的棕色,很長。那根頭髮是被扯斷的,髮根還在。」

  「頭髮在哪裡。」

  「我沒拿。我當時慌了,怕留下指紋更多,趕緊出來了。」

  傅長寧讓老周立刻帶人去方婉左手再次採樣。老周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審訊室里只剩下傅長寧和孫國棟兩個人。孫國棟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擰開。

  「傅警官。我不是好人。但我沒殺她。」

  傅長寧看著他,沒有說話。孫國棟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慢慢變遠,拖著一隻腳後跟,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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