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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馬建國

2026-09-19 10:36:08 作者: 拔絲蛋糕地瓜

  老周把市一院過去五年的異常記錄調出來,花了兩天。不是死亡病例,死亡病例有正規歸檔,查起來不難。

  難的是那些沒法歸類的——患者突然轉院、無故出院、治療中途失聯的。信息科給了他一份名單,七個名字,全是女性,年齡從十九歲到三十五歲。

  他把這七個名字跟沈建民案的受害者名單做交叉比對,沒有重疊。名單上的人跟排水溝里的骨頭、塑膠袋裡的遺物都對不上。

  老周不死心。他拿著名單挨個走訪了對應科室的護士長。

  大部分人都記不清幾年前的患者了,有一個護士長翻出舊病歷才勉強回憶起一些。

  查到第四個名字的時候,一個在骨科幹了快十年的老護士看了一眼名單,說這個人她記得,是個跳舞的姑娘,腿摔斷了來住院,手術很成功,拆線那天人不見了。

  行李還在病房裡,家屬也聯繫不上,報警之後到現在都沒消息。

  老周把這份記錄複印了一份,帶回局裡給傅長寧。

  傅長寧翻了一遍,讓他把這份名單跟沈建民的受害者交叉比對。

  老周說已經比過了,沒有重疊,至少目前沒有。

  這份名單上的失蹤者跟沈建民案還連不上。傅長寧讓他把名單歸檔,暫時擱置。

  「馬建國和沈建民之間有沒有聯繫。」傅長寧問。

  「正在查。兩個人的社會關係完全不在一個圈子裡。馬建國是醫生,沈建民是肉聯廠工人,一個住城東新小區,一個住城北老家屬樓。通話記錄沒有交集,微信聯繫人也沒有重疊。」老周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但有一個交叉點——馬建國在醫院病理科那三年,沈建民在肉聯廠分割車間。馬建國處理病理標本,沈建民處理豬肉分割。兩個人幹的是同一件事——用刀切人體組織。只不過一個是病理性切割,一個是死後分屍。雖然時間地點完全不同,但他們對人體解剖的熟悉程度很接近。」

  傅長寧把搪瓷杯擱下,說秦莉之前提過兇手的手法像外科醫生,也像法醫。

  但沈建民是醫療兵加肉聯廠分割工,兩種身份加在一起,剛好覆蓋了這些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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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馬建國和沈建民從來沒有聯繫,那可能就是兩個各自獨立存在的人,之間的關聯只是巧合。

  他讓小馬把馬建國在三院時期的投訴記錄調出來。

  上次查得不深,只調了結論,沒調原始材料,把當時所有的材料全部調出來,包括患者病歷、投訴信、調解協議、醫院內部的調查報告。

  小馬去調材料的時候,傅長寧拿起座機打給秦莉,問她從沈建民家冰櫃裡取出的組織樣本和馬建國手術用的縫合線是否同款。

  秦莉說同款但不是同一批號。沈建民的縫合線批號是五年前的,馬建國手術室目前使用的批號是今年的。

  兩個人的線是同品牌同型號,但購買時間不同。

  趙琳公寓裡的縫合線批號倒是跟馬建國手術室的當前批號一致,但趙琳本來就是市一院的實習生,她手裡有醫院配發的縫合線很正常。

  也就是說,縫合線這條線索,沒有辦法把馬建國和沈建民直接連起來。

  下午,小馬把馬建國在三院的原始投訴材料調回來了。

  傅長寧把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投訴人是當年一位患者的家屬。患者術後出現嚴重併發症,二次手術之後仍然沒有好轉。

  家屬認為馬建國在第一次手術中存在操作失誤,醫院內部調查的結論是手術過程符合規範,併發症屬於無法完全避免的手術風險。

  但調查報告附頁里有一條記錄引起了傅長寧的注意——調查期間,有同事反映馬建國那段時間狀態不太對,經常一個人發呆。

  醫院安排他做了心理評估,結論是工作壓力過大導致情緒波動,建議休息。

  馬建國自己申請調到了病理科。在病理科待了三年之後,他又申請調回了外科。

  「狀態不太對。」傅長寧把這一行圈出來,問這個同事是誰,材料里有沒有名字。小馬翻到最後一頁,說簽名的人姓吳,當時是普外科的護士長,現在應該已經退休了。

  老周站起來,說去找這個人。傅長寧點頭,又讓小馬繼續找,市一院還有沒有其他人能證明馬建國那段時間的狀態。


  第二天下午,老周在城南一個老小區里找到了退休的吳護士長。老太太快七十了,頭髮花白,精神很好,正蹲在陽台上給君子蘭換盆。

  老周亮出證件,說想了解馬建國當年的事。老太太把手上的泥在圍裙上蹭了蹭,站起來,摘了老花鏡,說馬建國是個好醫生,現在提起他,都還是說他手術做得好。

  老周問當年那份調查報告裡她簽過名,說他狀態不太對。老太太沉默了一下,說她記得那件事。

  那時候馬建國剛離婚,孩子跟了前妻,一個人住,天天泡在醫院裡,有時候晚上值班沒事就在辦公室坐著,也不看書,就那麼干坐著,燈也不開。

  她有一次半夜查房經過他門口,從門縫裡看到裡面黑著,以為沒人,推門進去才發現他坐在椅子上。她問怎麼不開燈,他說忘了。

  「他說忘了。」老周重複了一遍。

  老太太點頭,說他那時候就是這樣,什麼都忘了。手術還是照做,做得還挺好,但下了手術台就跟魂不在身上一樣。

  後來那個患者出了併發症,其實不一定是他的責任,但他好像被那件事打垮了。

  他自己申請調去病理科,當時很多人不理解,覺得一個外科醫生自斷前程。但她說她能理解,他那時候需要離手術刀遠一點。

  「在病理科那三年,他有什麼變化嗎。」老周問。

  老太太想了想,說從病理科回來之後,馬建國看上去好多了,重新拿起了手術刀,帶教學生也很上心。

  但有一些細節變了,比如以前他做完手術喜歡跟同事聊聊手術台上的事,回來之後他做完手術就走,不太跟人交流。

  還有他以前喝茶,回來之後改喝咖啡了,一天好幾杯。她說不上來這是好還是不好,就是覺得他變了。

  老周把這些記錄帶回局裡的時候,傅長寧正在白板前面站著。白板上沈建民和馬建國兩個名字之間仍然沒有連上一條線。

  老周把吳護士長的話複述了一遍,說馬建國十年前確實經歷過一段低谷,離婚、投訴、調崗,一個人在黑暗的辦公室里干坐著,但這些跟沈建民案有什麼關係,目前看不出來。

  傅長寧沉默了一會兒,說時間線對不上。馬建國的事情發生在十年前,沈建民的案子最早只能追溯到兩年前。

  兩個人沒有聯繫,沒有通話記錄,沒有共同的社會關係。縫合線同品牌不同批號,手術刀片沈建民說是退伍時帶回來的,目前沒有證據證明是從市一院流出的。

  馬建國的學生在沈建民手裡遇害,但馬建國本人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沈建民和馬建國之間,差的可能就是這一層關係。」傅長寧在兩個人名之間畫了一個問號,「如果沈建民不認識馬建國,但他認識的人裡面有誰認識馬建國。」

  老周想了想,說有一個可能性。沈建民說他在菜市場附近遇到過好幾個受害者,其中有一個是餐飲店的服務員。

  如果這些人里有誰曾經是馬建國的病人,或者誰的家屬是馬建國的病人,那沈建民和馬建國之間就通過受害者產生了間接聯繫。但目前沒有任何證據支持這個假設。

  傅長寧說那就先把這個假設掛在這裡,繼續找證據。不能因為沈建民已經交代了就停止對其他線索的追查。

  如果沈建民的受害者里確實有跟馬建國相關的人,或者排水溝里未來挖出的遺物里有能指向市一院的東西,這條線就重新接上了。

  老周在記錄本上記了一筆。馬建國這條線暫時擱置,但不是放棄。

  小馬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秦莉剛送來的補充報告。秦莉對排水溝里新挖出的骨骼做了進一步分析,確認其中一名死者的死亡時間至少在兩年半以前。這個時間點比沈建民自述的「第一個」吳芳芳還要早三個月。

  傅長寧看完報告,拿起座機打給拘留所。沈建民需要再提審一次。

  他對自己的「第一個」撒了謊,或者他的記憶從一開始就是選擇性的。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個案子往前追溯的時間線,還要繼續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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