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莉把那兩件衣服的檢測報告送到傅長寧桌上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辦公室只剩傅長寧和老周，小馬趴在自己工位上睡著了，臉壓著胳膊，鍵盤上擱著半包沒吃完的餅乾。
「血跡分布出來了。」秦莉把報告翻開，手指點在照片上，「白T恤前襟的血是蹭上去的，不是滴落，不是噴濺。蹭的方向是從上往下，力度不大。更像是——」她停了一下，「有人穿著這件T恤，抱著一個正在流血的人。」
傅長寧看著照片上那塊暗色痕跡。
血跡邊緣模糊，沒有明顯的邊界，跟秦莉說的一致，是蹭上去的。
如果方遠穿著這件T恤跟劉敏有過身體接觸，血跡就會在這個位置。
「運動短褲上的皮屑也分析完了。」秦莉翻到另一頁，「除了方遠自己的，第二組DNA已經確認了。」
「誰的。」
「趙剛。」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周把手裡的打火機擱在桌上，金屬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方遠的運動短褲上有趙剛的皮屑。
這兩個人——一個住四樓的程式設計師，一個是劉敏住在城東的前男友，在一條運動短褲上產生了交集。
「趙剛說他前天晚上去過柳巷。」傅長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也就是七月十二號晚上。方遠說衣服是十三號晚上洗了晾上去的。趙剛的皮屑怎麼會出現在方遠的褲子上。」
老周想了想，說如果趙剛十二號晚上去過天台呢。
他先跟劉敏吵了一架，然後以某種方式穿上了方遠的衣服，或者至少接觸過這條褲子。
方遠說衣服是十三號晾的，但如果他撒謊，衣服十二號就掛在天台上了，那趙剛的皮屑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傅長寧讓小馬再查一遍監控。
巷口監控拍到趙剛的時間是前天晚上，也就是七月十二號晚上九點四十分他離開柳巷。
他離開之前有沒有上天台？
監控拍不到天台，但可以拍到他進出巷子的時間。
小馬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聽完傅長寧的話立刻坐直了，點開監控文件夾。
他翻了大概十分鐘，找到了趙剛的畫面。七月十二號晚上九點十分趙剛進入巷子，九點四十分離開。
在這半個小時裡，趙剛就在柳巷這棟樓里。
而方遠那天晚上在加班，他的電腦操作記錄顯示從晚上八點到凌晨一直在寫代碼，中間沒有任何長時段的停頓。
「趙剛上了樓。方遠在屋裡加班。如果趙剛上了天台，天台上晾著衣服，他就有可能接觸到方遠的衣服。」老周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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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寧說把趙剛再提來問一次，這次重點問他七月十二號晚上有沒有上天台。
他和老周出了門，帕薩特在午夜的街道上開得很快，路燈的黃光一道一道掃過擋風玻璃，路面上空蕩蕩的。
趙剛被敲門聲吵醒，開門的時候明顯帶著火氣，但看到傅長寧和老周的表情，那點火氣很快就消了。
他坐在沙發上，還是穿著那件缺了扣子的POLO衫，聽完傅長寧的問題之後，沒有馬上回答。
他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然後把煙掐在菸灰缸里。
「我上去過。」他說，「劉敏說天台上涼快，讓我上去坐坐。我們就在天台上坐了十幾分鐘，然後她提起錢的事，我們就吵起來了。那天晚上天台上晾了很多衣服，有一件T恤掉在地上，我撿起來搭回去了。可能就是你們說的那件。」
「你碰了那件T恤。有沒有碰別的。」
「沒有。就撿起來搭回去了。」
「你有沒有穿過它。」
趙剛抬起頭，皺起眉說沒有，他為什麼要穿別人的衣服。
老周追問了一句，說那條運動短褲上同時有方遠和趙剛的皮屑，趙剛說只碰了T恤，那短褲上的皮屑怎麼解釋。
趙剛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說他不知道。他的語氣不像撒謊，但也不像完全無辜。
傅長寧又問了一個問題。
劉敏有沒有天台儲藏室的鑰匙，就是天台角落裡那個鎖著的小房間。
趙剛說他知道有那個儲藏室，但沒進去過，裡面應該是房東放雜物用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說有一次劉敏在天台上給他指過，說那個房間裡有個舊沙發，房東以前在天台上養過鴿子。
他問鑰匙在誰那兒，劉敏說房東有一把，她有一把備用的。
傅長寧連夜給老曹打了電話，問了儲藏室的事。
老曹說那房間的鑰匙只有他和劉敏有，房間裡堆著舊家具和一些裝修剩下的材料，還有一些從以前租戶那裡收來的破衣服爛被子，他一直沒處理。
他說明天一早就把鑰匙送過來。
掛了電話，秦莉那邊又發來一條消息，說她在重新檢查劉敏的指甲時發現了一些細微的纖維殘留，嵌在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
纖維成分是化纖混紡，灰色，跟方遠那條灰色運動短褲的面料成分一致。
劉敏在死前用右手抓過那條灰色運動短褲。
傅長寧看著這條消息。運動短褲上有趙剛的皮屑，劉敏的指甲里有短褲的纖維。
三個人之間的物理聯繫已經形成閉環。趙剛十二號晚上去過天台，碰了方遠的T恤。
劉敏十三號晚上在天台上被勒死，死前抓過方遠的運動短褲。
方遠說衣服是他晾的，他上過天台。
「這三個人互相之間的物理聯繫已經確認了。」傅長寧站起來，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方遠、趙剛、劉敏，然後用箭頭把三人的關係連起來，「但時間線還是分開的。十二號晚上趙剛在天台，十三號晚上方遠和劉敏在天台。關鍵問題是那條短褲——趙剛的皮屑是十二號還是十三號留下的？如果是十三號，趙剛就還有嫌疑。如果是十二號，那就是方遠最後接觸了劉敏。」
老周靠在椅背上，說該去一趟那個儲藏室了。傅長寧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