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劉海平站在窗前,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李為民和趙大軍都在,兩人對著桌上攤開的地圖低聲爭論著什麼,聽到開門聲,同時抬起頭。
「結果出來了?」劉海平轉過身。
陳言把從技術科拿的報告遞過去。
「河邊死者是劉建軍,指甲里的皮屑,不是他的。」
幾句話,讓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媽的!」趙大軍一拳砸在桌子上,搪瓷缸子跳了一下,「劉建軍死了,那張啟明家門把手上他的指紋怎麼解釋?一個死人爬回去按的?」
「偽造的。」李為民吐出一口煙,聲音沉悶,「有人故意留下劉建軍的指紋,想把張啟明的死栽贓給他。」
「劉建軍雖然死了,但五萬塊錢的來歷卻是關鍵。」陳言轉身,「他哪來的錢?紅星紡織廠。」
他在白板上寫下「紅星紡織廠」,畫了個圈。
「我去檔案室查了舊檔,」陳言拿起那份從檔案室紙箱裡翻出的陳舊情況說明,「93年,紅星紡織廠發生過一批貴重原材料失竊案,當時負責調查的保衛科幹事,就是劉建軍,最後調查不了了之,在劉建軍下崗前,這樣的原材料失竊還發生過好幾次,但後面的案子,保衛科都是把當時廠里風評不好和有不好習慣的人當做犯人交給了警方,並沒有確切證據。」
李為民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劉建軍監守自盜?那些原材料,都是他盜取的?」
「有可能。」陳言點頭,「而且,三年前紅星紡織廠還發生過一起命案,一個女工被殺,案子至今未破,我覺得這件案子也需要再深入調查一下。」
他拿起筆,在白板的「紅星紡織廠」旁邊,寫下「三年前女工命案」。
「他們之間會有關聯嗎?」趙大軍摸著下巴,「劉建軍、張啟明、失竊的原材料、三年前的女工命案……」
「查!」劉海平語氣果斷,「老趙,你帶人,再去細查三年前那起女工案,所有細節都不要放過!老李,你跟我再去趟紅星紡織廠,看看能不能挖出點關於那批失蹤原材料的陳年舊事。」
他看向陳言,「陳言,你再捋一遍張啟明和劉建軍的社會關係,特別是他們當年在紡織廠的共同熟人。」
任務分配下去,辦公室里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陳言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翻開張啟明案的現場照片和詢問筆錄,一頁頁仔細看著。
李淑芬的證詞……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自然。
還有張浩。
虎口的傷痕,20號突然回家的行蹤。
那他會不會是殺害李建軍的兇手?
調查各自進行,但進展緩慢。
紅星紡織廠早已物是人非,當年的老工人散落四方,打聽起來並不容易。
直到下班時分,趙大軍那邊才有點反饋。
三年前被害的女工叫林秀蘭,性格內向,社交簡單,案發現場就在紡織廠內,被發現時衣衫不整,有遭受侵犯的跡象,但當時技術條件有限,沒能提取到有價值的生物檢材,最終成了懸案。
沒有任何直接線索指向劉建軍或張啟明。
李為民和劉海平跑了一天,也只找到幾個原紡織廠的老職工,提起失竊的原材料,都語焉不詳,只說那幾年發生過好幾次,鬧得挺大的,最後還抓了好幾個人。
至於劉建軍和張啟明,老工人們印象不深了,只記得劉建軍是保衛科的,張啟明是跑銷售的,腦子活絡。
線索似乎又走進了死胡同。
陳言目光則落到了「王小花」這個名字上。
他起身去了戶籍科。
「劉哥,幫個忙,查個人,叫王小花,女性,應該是鳳城人,至少96年左右可能在鳳城生活過,可能有個孩子。」
戶籍科的劉哥皺皺眉:「這名字太普通了,不好查啊,有年齡範圍嗎?」
「96年的話,二十七八歲,現在應該三十左右。」
「範圍還是太大……我幫你翻翻96年前後的暫住人口登記和戶籍變動記錄看看,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劉哥對陳言說道。
陳言道了謝,離開了戶籍科。
站在空曠的走廊里,一種無力感微微襲來。
他知道破案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走彎路,在排查和等待中度過。
他回到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打開檯燈,昏黃的光線照亮桌面。
他拿出筆記本,開始重新梳理所有線索,嘗試在不同的信息之間建立聯繫。
寫寫畫畫,直到窗外徹底漆黑,辦公樓的暖氣也漸漸冷了下來。
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還沒吃晚飯。
合上筆記本,他關燈鎖門,走出辦公樓。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讓他精神一振。
他沒去食堂,而是拐出了市局大院,沿著清冷的街道慢慢走著。
路燈昏暗,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需要一點時間放空腦子。
王小花……她會是突破口嗎?
路過一個公用電話亭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投幣,撥通了李娟值班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聲音有些嘈雜。
「餵?哪位?」接電話的是李娟,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是我,陳言。」
「陳言?」李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似乎有些意外,「怎麼了?有事嗎?」
「沒什麼事,」陳言看著電話亭的玻璃,「就是……想問問你今晚忙不忙。」
「剛忙完,正準備下班,你呢?案子有進展嗎?」李娟的聲音柔和下來。
「老樣子,一堆亂麻。」陳言嘆了口氣,「吃飯了嗎?」
「還沒呢。」
「那……一起吃點?」陳言說完,有點後悔自己的唐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輕輕的笑聲:「好啊,去哪兒?」
「就醫院附近吧,你看哪兒方便。」
約好了地點,陳言掛掉電話。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朝著醫院的方向走去。
和李娟的晚飯吃得很簡單,就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家常菜店。
兩人都沒怎麼聊工作,隨意說了些瑣事和生活里的見聞。
陳言發現,和她聊天,心裡那些沉甸甸的東西似乎暫時被擱置了,輕鬆了不少。
吃完飯,他送李娟回去。
「謝謝你的晚飯。」李娟站在樓下,路燈的光暈勾勒出她的輪廓。
「該我謝你,聽我發牢騷。」陳言笑了笑。
「案子再難,也會破的。」李娟看著他,眼神很認真,「別太逼自己。」
陳言點點頭:「我知道,走了,你早點休息。」
他走在回市局宿舍的路上,冷風好像也沒那麼刺骨了。
雖然案子的迷霧依然濃重,王小花是誰還不知道,三年前的女工案依舊模糊……
但這一刻,陳言覺得,明天或許會有新的線索。
他需要耐心,需要更仔細地梳理,就像前世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