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線索了!」李為民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剛在紅星廠的老家屬區找到一個以前在廠里做工會工作的退休大姐,她說她對王小花有點印象!」
陳言精神一振:「她怎麼說?」
「大姐說,大概95年初,廠里確實有個臨時工叫王小花,是從下面鄉鎮來的,人很勤快,長得也清秀,但幹了沒多久就離開了,據說好像是跟廠里的什麼人好了,未婚先孕,家裡人來鬧過,後來就沒消息了。」
「廠里的什麼人?她有說是誰嗎?」
「大姐不清楚,只是聽人提起過。」李為民頓了頓,「而且,大姐提到一個細節,說當時王小花的家裡人鬧到廠里來的時候,是保衛科的人出面處理的,帶頭的……好像就是劉建軍。」
劉建軍!
王小花,紅星紡織廠的臨時工,未婚先孕,劉建軍曾處理過她家人的糾紛。
「李師傅,問問那位大姐,還記不記得王小花家的具體地址?」
「我問了,大姐說時間太久,地址記不清了,但她說王小花當時和一個叫周麗的女工關係挺好,周麗住在城東的農機廠家屬院,應該還能找到。」
「周麗……好,我們在農機廠家屬院門口會合!」
……
城東農機廠家屬院比陳言想像的要破舊。
紅磚牆上的白灰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磚色。
樓道里堆滿蜂窩煤和廢舊家具,空氣中飄著一股劣質煤煙和飯菜混雜的氣味。
李為民把吉普車停在院門口一棵光禿禿的槐樹下。
「就這棟,三單元二樓。」李為民對照著手裡皺巴巴的紙條,抬頭看了看鏽跡斑斑的單元門牌。
陳言跟在他身後,中午的陽光慘白,沒什麼溫度,照得這片老家屬區更加蕭條。
根據紅星廠退休工會大姐提供的線索,周麗,王小花當年在廠里最要好的姐妹,就住在這裡。
敲了半天門,裡面才傳來拖鞋趿拉地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頭髮花白繫著圍裙的老太太警惕地探出半張臉,手上還沾著麵糊。
「找誰?」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阿姨您好,我們是公安局的,想找周麗了解點情況。」李為民出示了證件,語氣儘量放緩。
老太太的目光在證件和他們臉上看了片刻,才把門拉開些。
「她上班去了,沒在家。」她側身讓了讓,「進來等吧,她要下午五點半才下班。」
客廳牆上掛著幾張獎狀,邊角已經泛黃,寫著「周麗同志被評為先進生產者」字樣,落款是農機廠工會。
老太太給兩人倒了溫水,然後坐在對面的凳子上打量著他們。
「阿姨,周麗現在在農機廠上班嗎?」陳言捧著溫熱的玻璃杯,找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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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嘛,從紡織廠下崗後就進農機廠了,頂得她爸爸的班。」老太太嘆了口氣,「這廠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怕是又要下崗嘍。」
「那您知道她以前在紅星紡織廠有個叫王小花的同事嗎?」李為民切入正題。
聽到這個名字,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王小花……多少年沒聽人提過這名字了,那丫頭,命苦啊。」
「怎麼說?」陳言向前傾了傾身子。
「聽我家周麗說,小花是從下面農村來的,人老實,肯幹活,那會兒在紡織廠當臨時工,就住在廠里宿舍,後來……唉,不知怎麼就跟廠里的人搞上了對象,懷了孩子。」老太太壓低了些聲音,「那時候未婚先孕,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她家裡人來廠里鬧過,要說法,當時鬧得挺難看的。」
「王小花對象是誰,周麗知道嗎?她有告訴過您嗎?」
「這種事麗麗也不知道。」老太太搖搖頭,「那會兒雖然麗麗跟小花關係是好,但這種事,小花肯定嘴巴嚴,麗麗也沒問過她,她回來就說過是保衛科的人處理的,把小花家裡人勸走了,再後來,小花就沒在廠里幹了,離開了廠子,再也沒有消息。」
「那王小花後來沒跟周麗聯繫過?」
「剛開始還通過幾封信,後來就斷了,好像是九六年年初那會兒,小花來信說生了個閨女,還寄了張照片過來,麗麗當時還念叨,那閨女長得俊,像小花。」老太太站起身,走到裡屋,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舊鐵盒,打開蓋子,裡面是一些信件和黑白照片。
她抖抖索索地從一疊信紙里抽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站在一片麥田前。
女人梳著兩條麻花辮,眉眼清秀,笑容靦腆,正是在張啟明案發現場外發現的錢包里那張照片上的王小花。
「就是這個。」老太太把照片遞給陳言,「麗麗當時還說,小花這算是有了著落,替她高興,可誰能想到,後來就再沒音信了。」
陳言仔細看著照片。
她當時在哪裡?
這背景顯然不是鳳城市區。
「阿姨,這信,還有信封嗎?上面有沒有寄信地址?」
老太太又在鐵盒裡翻了翻,找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信封已經泛黃,郵戳模糊不清,但還能勉強辨認出「江源縣」幾個字。
江源縣,鳳城市下轄的一個偏遠縣城。
「江源縣……」李為民湊過來看了看,「離鳳城市區一百多公里呢。」
線索似乎在這裡又延伸了出去。
王小花在離開紡織廠後直接離開了鳳城,去了江源縣,並且生下了一個女兒。
再之後與好友周麗也失去了聯繫。
五點半剛過,周麗推著自行車回來了。
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材微胖,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風霜痕跡,聽到家裡坐的是警察,她明顯愣了一下,顯得有些拘謹。
聽明來意後,周麗的神情黯淡下來。
「小花……是我對不起她。」周麗搓著粗糙的手指,聲音很低。
「怎麼說?」
「她臨走前找過我一次,好像很害怕,說有人逼她走,我問她是誰,她不肯說,只說是她惹不起的人,她還給了我一點錢,說是讓我幫著照看一下她老家爹娘,萬一她……」周麗哽咽了一下,「我當時以為她是胡思亂想,還勸她別怕,沒想到,她這一走,一開始還有消息,但到後面就真的再也沒消息了。」
「她有沒有提過孩子的父親?」
周麗搖搖頭:「她從來不說,我問過幾次,她只說對方有家室,不會認這個孩子,有一次她喝多了,哭得很厲害,說恨那個人,毀了她一輩子,還說……還說那個人手裡不乾淨。」
「手裡不乾淨?」陳言追問。
「我也不太明白。」周麗嘆了口氣,「小花走後,我按照她留下的地址給她老家父母寫過信,但都被退回來了,後來我就親自去她老家,她家裡人早就搬走了,鄰居也不知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