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麗家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江源縣。」李為民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看來得跑一趟了。」
陳言靠在副駕駛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昏暗街景。
王小花這條線,比想像中更複雜。
她的失蹤,似乎不僅僅是簡單的離開。
她口中「手裡不乾淨」的孩子爸爸是誰?
又是誰逼她離開鳳城的?
那個九六年出生的孩子,現在又在哪裡?
回到局裡,李為民回家去了,而陳言則是去了食堂。
食堂已經沒什麼熱菜了,陳言要了一碗素麵,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慢慢吃著。
「一個人吃飯?」趙大軍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餐盤裡是幾個冷掉的饅頭和一碟鹹菜。
「嗯。」陳言應了一聲。
「聽說你們今天去找王小花以前的姐妹了?有進展?」
陳言把江源縣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江源?」趙大軍咬了口饅頭,「那地方可偏了,要是王小花真去了那兒,想找人可不容易,那邊下面村子山頭多,很多村子連路都不通。」
「再難也得找。」陳言喝了口麵湯,「這可能是個突破口。」
趙大軍點點頭,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內部通報下來了,林副局和趙志強的問題,判的很嚴重……」
陳言沒什麼反應,只是默默地吃著面。
這些事,自有紀委和監察部門去處理。
他現在的心思,全在張啟明和劉建軍死亡的案件,還有背後若隱若現的王小花這條線上。
晚上回到宿舍,陳言攤開鳳城地區地圖,找到江源縣的位置。
確實如趙大軍所說,地處山區,交通不便。
如果王小花有心隱藏,那裡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拿出筆記本,重新梳理時間線。
1993年-1995年:紅星紡織廠多次發生原材料失竊案,劉建軍作為保衛科幹事參與調查,但多數案件不了了之或草草結案。
1995年初:王小花作為臨時工進入紅星紡織廠,後與廠內某有男子發生關係懷孕。
1995年3月:張啟明向劉建軍借款五萬元(巨額資金來源不明)。
1995年6月:王小花家人來廠里鬧事,劉建軍出面處理。
1995年8月:李建軍從紅星紡織廠下崗。
1995年底:王小花離開紅星紡織廠。
1996年1月:王小花在江源縣生下女兒,後與周麗失去聯繫。
1996年11月:女工林秀蘭在紡織廠廢料庫遭人侵犯後被殺害。
1999年12月20日:劉建軍被殺。
1999年12月23日:張啟明被殺。
劉建軍的死,張啟明的死,以及可能知曉某些秘密的王小花的失蹤,這三者之間,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著。
這條線,很可能就與紅星紡織廠當年的那幾起原材料失竊案,以及由此衍生出的金錢有關。
……
第二天一早,陳言向劉海平匯報了江源縣的線索。
「江源縣範圍太大了,靠我們這幾個人過去摸排,無異於大海撈針。」劉海平皺著眉頭,「我先讓江源縣局調查,重點查找九五、九六年左右遷入的,懷孕或者帶著嬰兒的女性。」
協查通報很快發了出去,但大家都明白,這種查找需要時間,而且結果難料。
但如果王小花有意隱藏,改名換姓,找到她的希望不太大。
等待江源縣消息的同時,專案組的工作重點回到了對張啟明和李淑芬社會關係的深入排查,尤其是與紅星紡織廠時期的交集。
另一方面,也對張浩20號那天的具體行蹤進行更細緻的核實。
技術科對小賣部老闆提到的人進行了畫像模擬,試圖與張浩以及其他相關人員比對。
日子在忙碌和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街面上的年味漸漸濃了起來,商鋪掛起了紅燈籠,偶爾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
但瀰漫在專案組的凝重氣氛,卻與這節日氛圍格格不入。
一月五日下午,陳言正在翻看三年前紅星紡織廠女工林秀蘭被害案的舊卷宗,戶籍科的老劉突然敲門進來。
「小陳,你上次讓我留意的,關於王小花或者相似情況的人口登記,有點發現。」
陳言立刻抬起頭:「劉哥,什麼發現?」
「不是直接找到王小花。」老劉走到桌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登記冊,「我查了九五年到九七年全市的非正常戶籍變動記錄,特別是涉及單身母親或者嬰幼兒登記的情況,發現一個有點蹊蹺的地方。」
他指著一行記錄:「你看,九六年三月,江源縣局上報過一個女嬰的戶籍登記,母親信息登記的是『王芳』,父親信息空缺,登記地址是江源縣下面的一個叫『石門溝村子,這個『王芳』沒有身份信息,登記女嬰信息時,相關部門才把她的身份信息登記在了村子裡,但她登記的出生年月,和王小花的一樣。」
王芳?
一個極其普通的名字,可能是化名。
「這個『王芳』,後來有別的記錄嗎?」
「有,但很怪。」老劉翻到後面幾頁,「九八年,這個『王芳』的戶籍被註銷了,原因是『病亡』,同時,她女兒的戶籍也被轉移到了縣福利院,備註是『母親病故,無其他監護人』。」
如果這個「王芳」就是王小花,那她在九八年就死了?
那孩子呢?
現在還在福利院嗎?
「福利院那邊有記錄嗎?」
「有,我抄下來了。」老劉遞過一張紙條,「江源縣社會福利院,孩子登記的名字叫『王盼盼』,出生日期是九六年一月十日。」
王盼盼。
這個名字,似乎寄託著母親某種深切的期望。
陳言盯著那張紙條。
難道他們苦苦尋找的王小花,早在九八年就已經不在人世?
那麼,她的死是正常病故,還是另有隱情?
這條突如其來的線索,讓案件的走向,再次蒙上了一層迷霧。
「劉哥,謝謝!這個線索太重要了!」陳言拿起紙條,快步走向劉海平的辦公室。
他需要立刻申請去一趟江源縣。
無論這個「王芳」是不是王小花,無論她是死是活,石門溝和縣福利院,都必須親自去一趟。
鳳城冬天的傍晚,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