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307」他低聲念了出來。
旁邊的趙大軍湊過來：「什麼東西？」
王科長也好奇地往前挪了半步。
「王科長，」李為民用手指輕輕拂過那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印記，「廠里以前的倉庫，是用字母加數字編號的嗎？B區4號庫，307貨位？」
王科長湊近了些，眼睛眯起來，仔細看了半天，才恍然道：「哦，這個啊……是，以前老廠區那邊原料庫是這麼編的號，B區是後來擴建的，主要放些進口的貴重原料。」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早就廢棄不用了，改制前就拆了蓋新車間了。」
「B區4號庫……」李為民在心裡默記了一下，「當時歸哪個部門管？」
「一般是銷售科管鑰匙，登記出庫入庫，但日常巡查維護是後勤保衛科的事。」王科長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兩位同志，這有什麼問題嗎？」
「隨便問問。」李為民直起身，合上帳冊，灰塵輕輕揚起，「王科長，這幾本帳冊，我們需要帶回去仔細核查一下，按規定辦理一下手續吧。」
王科長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這個……需要走流程，我得向我們主任匯報一下，畢竟涉及以前的原始憑證……」
「可以，我們等你匯報。」趙大軍抱起胳膊，高大的身軀有意無意地擋住了身後的檔案櫃，「現在就去吧，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王科長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額角的細汗又滲了出來：「兩位……這庫房裡空氣不好，要不先上去等？我匯報完了馬上給二位辦手續。」
「不用，這兒挺好，清淨。」李為民拉過旁邊一把搖搖晃晃的木椅子，直接坐了下來，順手又拿起另一本帳冊，「我們邊看邊等。」
王科長看著兩人這架勢，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點點頭：「那……那好吧，我這就去匯報，兩位稍等。」
他轉身快步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顯得有些匆忙。
「磨磨唧唧，一看就有鬼。」趙大軍低聲罵了一句，也拖過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未必是鬼，可能只是不想惹麻煩。」李為民的目光重新落回帳冊上，「B-4-307……」
他總覺得這串字母和數字背後，應該藏著點什麼。
等了將近二十分鐘，樓梯口才傳來腳步聲。
下來的不只是王科長，還有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兩位警官，不好意思，久等了。」中年男人笑容可掬，主動伸出手，「我是經委辦公室主任，姓錢。」
李為民和趙大軍站起身，簡單握了握手。
「錢主任。」
「情況王科長都跟我匯報了。」錢主任態度很熱情，但語氣帶著官腔，「配合公安機關調查是我們應盡的義務，不過這些原始帳冊確實年代久遠，而且涉及改制前的企業資產，按照規定，外借需要分管領導簽字備案，你看……」
「哪位領導分管？」李為民問。
「主要是趙立民副主任分管這一塊。」錢主任很自然地說道，「不過趙副主任今天下去調研了，要不這樣，兩位先把需要的帳冊目錄列一下，我這邊立刻走流程，等趙副主任一回來簽了字，我馬上派人給市局送過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堅持當場帶走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李為民和趙大軍交換了一個眼神。
「行，那就麻煩錢主任了。」李為民拿出筆記本，迅速寫下了幾本關鍵帳冊的名稱和年份，撕下那頁紙遞過去，「主要是九三到九五年的帳，特別是進口染料和高端原料部分的。」
錢主任接過紙條，仔細看了看，點點頭：「沒問題，我馬上安排，兩位辛苦了，要不先上去喝杯茶？」
「不了，局裡還有事。」李為民婉拒，「手續辦好了麻煩通知我們一聲。」
「一定一定。」
走出經委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趙大軍拉開車門，忍不住啐了一口：「媽的，推來推去，明顯就是不想給！」
「可能有人提前打過招呼了。」李為民繫上安全帶。
「誰？趙立民自己？」
「有可能。」李為民發動車子，「先回去，查查那個B-4-307到底怎麼回事。」
……
市局檔案室，老王聽明來意，皺起了眉頭。
「紅星廠老廠區的布局圖？應該接收的保衛科留存資料里有，得去翻翻。」他嘟囔著，還是拿起了那串熟悉的鑰匙，「跟我來吧。」
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老王翻出了幾個碩大的牛皮紙捲筒。
「喏，應該就在這裡了，你們自己找吧，小心點，紙都脆了。」
打開捲筒，抽出的圖紙泛黃髮脆，墨線的味道混合著更濃郁的霉味撲面而來。
一張張看過去，終於，找到了一張標註著「1985年廠區布局」的圖紙。
圖紙上，廠區的輪廓清晰可見。
原料庫區集中在東側，果然分成了A、B、C幾個區域。
手指順著B區往下，找到了4號庫。
「在這裡。」李為民點了點圖紙。
4號庫的結構被詳細繪製出來，一個個貨位清晰編號。
307貨位，位於倉庫最里側的一個角落。
「這個位置……」趙大軍湊過來，「很偏啊，一般放什麼？」
圖紙旁邊有細小的備註，但字跡模糊。
李為民拿出隨身帶的放大鏡，仔細辨認。
「滯銷品……或待處理品存放區？」他不太確定地念出來。
「滯銷品？」趙大軍愣了一下，「進口的高價染料，會成為滯銷品？還要單獨標記？」
「除非……它根本不是滯銷品。」李為民放下放大鏡，眼神銳利起來，「或者說，它不應該出現在那裡。」
……
傍晚，陳言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李為民正對著那張圖紙抽菸，眉頭緊鎖。
「李師傅。」
「怎麼樣？周靜那邊有什麼發現？」李為民把煙掐滅。
陳言搖搖頭：「我去了解了一下，周靜在醫院幾乎不談論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下班後也正常買菜回家，社交圈子也很窄，看不出什麼異常，我需要想辦法接觸一下她。」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查了他們家的戶籍檔案，她母親王桂蘭是六十年代婚遷到鳳城，男方叫周國棟，而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