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棟。
這個名字在鳳城意味著什麼，李為民很清楚。
鳳城的市長。
他的女兒周靜，是趙立民的妻子。
而趙立民，是張啟明和劉建軍死亡案件中最關鍵的嫌疑人之一。
周靜的母親王桂蘭來自石門溝村，王小花也死在了石門溝村。
張啟明秘密領養了王小花的女兒王盼盼。
劉建軍和張啟明都死了，一個被勒死，一個被槍殺。
而現在，周國棟的名字出現在了這個錯綜複雜的案件網絡中。
「市長的女兒……」李為民喃喃道，隨即看向陳言，「你懷疑周國棟也牽扯其中？」
「不確定。」陳言搖頭，「如果有牽扯，那我們也得查。」
「這怎麼查？」趙大軍攤手，「那是市長……」
陳言走到白板前，指著「趙立民」和「張啟明」的名字：「張浩的供詞說，張啟明告訴他，劉建軍的事牽扯到某個領導，很大可能這個領導就是趙立民，但我們還是要查清楚到底是趙立民還是……」
「如果是趙立民，那他指使劉建軍殺張啟明滅口，因為張啟明威脅到了他？」李為民順著他的思路說下去。
「但張啟明具體威脅他什麼？」陳言反問，「如果只是原材料失竊的事，過去這麼多年，證據早已湮滅，為什麼趙立民要冒這麼大風險殺人？」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陳言打破沉默說道：「我們需要更多的線索。」
他拿起外套：「我去一趟醫院。」
「又去找周靜？」李為民問。
「對，我問了李娟，周靜今天晚上值班，我去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陳言說，「順便了解一下周靜平時的為人。」
「小心點。」李為民提醒道，「那可是市長的女兒。」
陳言點點頭，走出辦公室。
市人民醫院住院部，晚上的走廊比白天安靜許多。
護士站的燈光亮著，兩個護士正在低聲交談。
陳言沒有直接去找周靜，而是先去了兒內科病房。
李娟正在給一個小患兒量體溫，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你怎麼又來了？」她輕聲問，怕吵醒孩子。
「今天來是有事，」陳言說，目光掃過護士站，「周護士長今晚在吧？」
「在啊，剛看到她在辦公室寫材料。」李娟指了指走廊盡頭，「你找她有事？」
「對，有點事想了解一下。」陳言說，「你忙吧，我去找找她。」
護士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可以看到周靜正坐在電腦前，專注地看著屏幕。
周靜四十來歲，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
她戴著眼鏡，表情嚴肅，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陳言注意到她的辦公室布置得很簡潔，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周靜似乎察覺到門外有人，抬起頭，看到陳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請問有事嗎？」她問，聲音平和而有距離感。
陳言推開門：「不好意思，周護士長，我是市公安局的陳言，來找李娟的，路過辦公室看到您，突然想起有點事想找您了解一下。」
周靜點點頭，沒有起身淡淡地說：「你是在查張啟明的案子吧？我聽立民提起過，他和張啟明以前是同事。」
陳言注意到她說這話時，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是的，我們在調查張啟明的社會關係。」陳言說，「聽說趙主任和張啟明以前在紅星廠共事過？」
周靜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陳言察覺到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她說，「立民很少提起廠里的事，他調到經委後就更少聯繫了。」
陳言點點頭，目光落在牆上的那幅山水畫上：「這幅畫很有意境，是名家之作嗎？」
周靜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轉換話題，愣了一下才回答：「不是，是一個朋友畫的。」
「看起來像是石門溝那邊的風景。」陳言看似隨意地說，「我前幾天去那裡出差，那邊的山勢就是這樣。」
周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雖然很快恢復平靜，但那一刻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陳言的眼睛。
「是嗎？我沒去過那邊。」她站起身，明顯是在送客，「不好意思，我還有份報告要寫完。」
陳言知趣地點頭：「那不打擾您了，晚安。」
周靜的反應證實了陳言的猜測，王小花的事跟她有關。
回到市局，辦公室里只有李為民還在，看表情，正在思考著什麼。
「李師傅，想什麼呢？」陳言問道。
李為民說道：「我在想，王小花會不會懷的是周國棟的孩子？」
「可周國棟和一個紡織廠的普通女工完全沒有接觸點，」陳言說，「如果王小花是和趙立民有染並且懷了他的孩子，那很多事都能說的通了。」
李為民皺眉：「但這很難證實，除非……」
「除非找到王盼盼。」陳言接話，「如果王盼盼是趙立民的孩子……但現在她下落不明，如果找到她，通過DNA檢測，就能確定她的生父是誰。」
「但張啟明家沒有找到任何關於王盼盼的線索。」李為民說，「李淑芬也說她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陳言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錯綜複雜的關係圖：「也許，我們找錯了方向。」
「什麼意思？」
「張啟明秘密收養王盼盼，不是為了自己撫養，而是作為籌碼來威脅趙立民。」陳言分析道，「他可能把孩子交給了別人撫養，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拿出來作為威脅。」
李為民若有所思：「所以，王盼盼可能被藏在某個地方，由別人照顧著。」
「而且這個人很可能是張啟明信任的人。」陳言補充道。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李娟，電話那頭傳來她的聲音：「周護士長剛才急匆匆地走了，接了個電話，臉色很不好看，我想著你剛剛來找過她，就想著打電話告訴你一下。」
陳言問道：「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嗎？」
「沒聽清，但她接電話時叫了一聲『爸』。」李娟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