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靜的父親，就是周國棟。
陳言掛斷電話，對李為民說：「周國棟剛才給周靜打了電話，然後周靜急匆匆地離開了醫院。」
「看來，有人注意到我們的調查了。」李為民神色凝重。
「我們需要更謹慎。」陳言說，「從明天開始，所有對周國棟及其家人的調查，都必須通過正式渠道，留下記錄，如果周國棟真的涉案，那麼我們必須有確鑿證據才能行動。」
……
第二天，劉海平帶回了消息，周靜的父親確實是市長周國棟，而且局裡還被市里上了壓力，讓好好調查，不要放過壞人，也不能冤枉好人。
調查似乎走進了一條有著高牆的胡同。
錢主任倒是說話算話，上午就把資料送了過來，效率高得讓人意外。
陳言指尖划過九四年八月那張入庫單模糊的「B-4-307」印記。
光線從窗外斜射進來，紙面上的纖維清晰可見，那幾個鉛筆字跡淡得幾乎要融入紙張的紋理。
「李師傅，」陳言忽然開口，「你說，如果一批進口的高價染料，被登記為『滯銷品』或『待處理品』，放到倉庫最偏僻的角落，是為了什麼？」
李為民猛地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咳嗽起來：「還能為什麼？要麼是真滯銷了，要麼……就是不想讓人輕易清點。」
「不想讓人清點……」陳言重複了一遍，目光沒有離開那行小字，「B區4號庫，歸銷售科和保衛科共同管理，趙立民是銷售科長，劉建軍是保衛科幹事……」
趙大軍停下腳步，湊過來看：「你的意思是，這兩人合夥，把好東西當成次品藏起來，然後找機會倒騰出去？」
「帳面上，這批貨是存在的，但實際庫存，可能早就被調包或者轉移了。」陳言抬起頭，「張啟明作為經辦人簽了字，他很可能發現了這一情況。」
「所以那五萬塊錢，」李為民把菸頭摁滅，眼神銳利起來，「不是借款，是封口費，或者分紅？」
「很可能。」陳言合上帳冊，「張啟明這次生意出問題，又想起用這個秘密去威脅趙立民，但時過境遷，他怕分量不夠，所以找到了王盼盼，那個可能是趙立民親生女兒的孩子。」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趙大軍沉重的呼吸聲。
「那王盼盼現在在哪？」趙大軍問，「張啟明把她藏起來了，連李淑芬都不知道。」
「張浩呢？」李為民看向陳言，「他知道王盼盼的存在嗎？」
陳言想起審訊時張浩提到五萬塊錢時的茫然，不似作偽。
「他可能不知道詳情，但張啟明二十號叫張浩和他一起去，很可能就是在做準備，應對與劉建軍的會面，甚至可能安排了什麼後手，比如，把王盼盼的藏身之處告訴了某個絕對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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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信任的人」，會是誰？
敲門聲打破了沉默。
內勤小王探進頭來：「陳哥，樓下有人找，是個小孩，說是從石門溝村來的。」
陳言一愣，和李為民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門溝？
小孩？
他快步下樓，在市局門口傳達室旁邊，看到了一個拘謹的身影。
是上次在石門溝與他們交流，後來被老村長喝止的那個瘦小男孩，狗娃。
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打著補丁的舊棉襖，臉蛋凍得通紅，雙手緊緊揣在袖子裡，腳下放著一個破舊的麻布袋。
「狗娃？」陳言有些意外，蹲下身，「你怎麼來了？誰帶你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狗娃看到陳言，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頭，用濃重的鄉音小聲說：「我……我偷偷跑出來的，坐……坐來村里拉豬的車來的，我聽村里人說的，他們說芳姨真的不乾淨，連鳳城的警察都來了……我雖然沒來過鳳城，但是我知道來村里拉的豬是拉到鳳城的，到了後我……我就一路問鳳城的警察在哪裡，就問到了這裡……」
陳言心裡一沉：「你一個人？跑出來幹什麼？村里人知道嗎？」
狗娃用力搖頭，抬起頭時，眼睛裡噙著淚水：「芳姨……芳姨不是病死的！我聽見村長爺爺和大狗子吵架……村長爺爺罵大狗子，說他不該逼芳姨，說因為他，芳姨才會死……」
陳言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拉住狗娃冰涼的手：「慢慢說，別急，大狗子是誰？你聽到他們說什麼了？」
「大狗子是村長爺爺的兒子，村長爺爺說……說他這輩子沒這麼內疚過，說要不是為了護著大狗子，他早就去……還說……說有人讓把芳姨看牢在村里……結果……」狗娃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大狗子說……他那天晚上就是喝了酒，想讓芳姨跟他好，芳姨不肯，還劃傷了他，他一生氣就……就推了她一把，頭撞到灶台角上了……流了好多血……」
王小花是被村長兒子失手殺害的！
並非什麼病故，也不是什麼周靜指使的，而是村長兒子企圖不軌導致的意外！
周靜可能只是通過母親的關係，讓石門溝村老村長控制住王小花，不讓她離開或接觸外人，卻沒想到引發了命案。
而老村長為了兒子，動用了在村裡的權威編造山神的謠言，掩蓋了真相。
看來周靜大概率並不知情，否則以周家的能量，恐怕會處理得更乾淨，而不是留下任何隱患。
「你還知道什麼？關於芳姨的女兒，盼盼？」
狗娃擦了把眼淚：「我不知道……」
陳言拍了拍狗娃的肩膀：「狗娃，你做得很好很對，也很勇敢，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然後找個地方讓你休息。」他得馬上把情況匯報給劉海平，讓江源縣那邊通知村里狗娃的親人，狗娃在鳳城，同時必須妥善安置狗娃，這孩子是重要證人，也是揭開石門溝真相的關鍵，現在不能讓他回到那個危險的環境。
他牽著狗娃的手，走向市局大院後面的食堂，心裡快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必須儘快找到王盼盼，那個女孩可能是解開所有謎團的唯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