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李老栓交代了王芳死亡事件的所有細節,但他堅持說王小花是通過人介紹自己來村裡的。
見此,陳言只能讓人把李老栓帶下去。
陳言站在審訊室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案件似乎清晰了一些,王小花是被李大力失手殺死的,這一點似乎已經明確。
周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也清楚了,但是拿不到周靜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確鑿證據。
而且王盼盼又在哪裡?
張啟明把她藏到了什麼地方?是否還活著?
陳言走到辦公室,發現狗娃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蓋著李為民的外套。
「問得怎麼樣?」李為民問。
陳言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周靜……王盼盼……」李為民皺起眉頭,「這下麻煩了。」
「得找到王盼盼。」陳言說,「張啟明既然收養了她,一定會留下線索。」
「李淑芬那邊再問問?」趙大軍提議。
陳言搖搖頭:「她要是知道,早就說了。」
「張啟明會把孩子藏在哪?」陳言自言自語,「他一定會留下後手。」
「會不會在他哪個親戚家?」李為民說。
「都查過了,沒有。」陳言搖頭,「張啟明的社會關係很簡單,親戚朋友都問過了,沒人知道王盼盼的存在。」
「那會在哪?」趙大軍撓頭,「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明天我再去一趟福利院。」陳言突然說,「再看看當年的領養記錄,也許漏掉了什麼。」
李為民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狗娃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什麼,轉了個身,繼續睡。
陳言看著孩子稚嫩的臉龐,想著他那麼遠跑來,心裡湧起一股責任感。
必須查出真相,為了王小花,也為了狗娃這樣的孩子。
……
第二天,就在陳言和李為民準備再次去到江源縣福利院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市局。
是周靜。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羊絨大衣,妝容精緻,但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和疲憊。
她指名要見陳言。
接待室里,周靜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握著手包。
「陳警官,我聽說張啟明的案子還沒破?」她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是的,案件還在偵辦階段。」陳言語氣平靜。
「我……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幫助。」周靜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斟酌措辭,「大概大半年前,我無意中聽……聽人提起過,張啟明好像私下在打聽給孩子辦戶口的事情,當時還覺得奇怪,他兒子都那麼大了……」
陳言心中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哦?他有沒有說具體是給誰辦戶口?在哪裡辦?」
「沒有。」周靜搖搖頭,「我當時就是聽了個大概,沒太在意,也是之前和陳警官在醫院聊了後,越想越覺得……可能有點關聯。」
她抬起眼,看向陳言:「陳警官,這個案子……是不是很複雜?會不會牽連很多人?」
她的問題看似關心案情,但卻是存在試探的意思。
陳言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周護士長,您認識王小花嗎?」
周靜的身體僵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但那一瞬間的失態沒有逃過陳言的眼睛。
「王小花?」她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好像……有點印象,以前我們醫院有個臨時工護工好像叫這個名字,怎麼了?她跟案子有關?」
她的表演很逼真,但過於刻意了。
陳言沒有戳穿,只是淡淡地說:「還在調查中,謝謝您提供的線索,周護士長,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繫我們。」
周靜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不安。
她站起身,匆匆離開了接待室。
李為民從隔壁觀察室走進來,看著周靜遠去的背影:「她慌了,故意來提供這種模糊的線索,是想試探我們查到哪一步了,還是想讓我們儘快破案,不牽扯到她身上?」
「都有可能。」陳言走到窗邊,看著周靜坐進一輛黑色的轎車離開,「她提到給孩子辦戶口……這倒是個方向,張啟明要給王盼盼一個合法的身份,必然要疏通關係,容易留下線索。」
「查!」李為民來了精神,「就從戶籍管理系統內部查!所有違規操作或者材料可疑的兒童入戶記錄,一個個篩!」
調查範圍再次擴大。
陳言和李為民跑遍了市局戶籍處和各區分局,調閱了大量檔案。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三天後,他們在城南分局的一份歸檔文件里,發現了一條可疑的記錄。
九九年年初,一個名叫「張盼」的女童,通過「親屬投靠」的理由,將戶口落在了鳳城市城南區柳巷街道的一處地址。
申請材料里,審批手續在某些環節顯得過於「順暢」。
而這個落戶的地址,戶主是一個名叫「孫玉梅」的獨居老太太,是張啟明那邊一個幾乎不走動的遠房親戚,平時很少與人來往。
「張盼……王盼盼……」李為民看著那份戶籍材料,手指微微顫抖,「就是這裡了!」
柳巷街道是鳳城的老城區,巷道狹窄,房屋低矮。
陳言和李為民帶著兩名派出所民警,找到了那個門牌號。
一座小小的院落,門扉緊閉。
敲了半天門,才有一個頭髮花白眼神渾濁的老太太顫巍巍地來開門。
「你們找誰?」她警惕地看著門外穿著制服的民警。
「孫玉梅嗎?」李為民出示證件,「我們是公安局的,想向您了解點情況。」
老太太聽到公安局,明顯緊張起來,手抓著門框:「什……什麼事?」
「您家裡,是不是住著一個叫張盼的小女孩?」陳言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看她這個反應,陳言和李為民心裡都有了底。
「我們能進去看看嗎?」陳言問。
老太太機械地側開身。
院子很小,收拾得還算乾淨。
一個穿著舊棉襖、梳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玩幾個磨光了顏色的塑料珠子。
她看起來四五歲的樣子,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很大,很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