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小女孩抬起頭,好奇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一絲懵懂。
陳言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就是王盼盼。
趙立民和王小花的女兒。
張啟明用來威脅趙立民的籌碼。
如今成了一個寄人籬下身份不明的孩子。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陳言蹲下身,輕聲問。
小女孩眨著眼睛,看了看旁邊的孫玉梅,小聲說:「我叫張盼。」
「你認識這位伯伯嗎?」陳言遞上張啟明的照片。
小女孩看完點點頭:「張伯伯……他有時候會來看我,給我帶好吃的。」
「他上次來看你是什麼時候?」
小女孩歪著頭想了想:「好久好久了……孫奶奶說,張伯伯出遠門了。」
陳言站起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孫玉梅。
「孫大娘,是不是張啟明把這孩子寄養到你這裡的?」
孫玉梅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我……我也是沒辦法……啟明說這是他一個朋友的孩子,家裡出了事,暫時寄養在我這裡……他每個月都給我錢……我沒想到會驚動公安局啊……」
……
鳳城市公安局。
陳言站在單面鏡後面,看著審訊室里的趙立民。
他穿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不出絲毫慌亂。
「趙主任,我們終於見面了。」李為民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
趙立民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個禮貌的弧度:「警官,該說的我剛剛都說了,我和張啟明、劉建軍只是普通同事關係,這麼多年早沒聯繫了,你們這樣反覆換人問,我很困惑。」
「1994年8月,一批進口染料入庫,經辦人是張啟明,審核人是你。」李為民抽出一張泛黃的入庫單複印件,「但在B區4號庫的307貨位,這批染料被標記為滯銷品,而同期,紅星廠的同類原料採購量增加了三成。」
趙立民端起紙杯,吹了吹熱氣:「這麼多年了,誰還記得清,廠里採購銷售流程都是合規的,當時審計也沒發現問題。」
「是嗎?」李為民把一張照片推到趙立民面前,「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王小花,穿著碎花襯衫,站在紅星紡織廠門口,笑得靦腆。
趙立民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兩秒,搖搖頭:「紡織廠的嗎?沒什麼印象。」
「那這個孩子呢?」李為民又推過去一張照片。
是王盼盼,在孫玉梅家院子裡拍的,手裡攥著幾顆玻璃珠,眼睛又黑又亮。
「這是誰家的孩子?挺可愛的。」趙立民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動作自然。
陳言在鏡後眯起眼。
趙立民的反應太鎮定了,鎮定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李為民沒有逼問,轉而聊起紅星紡織廠的舊事,原料採購,銷售渠道,像是尋常的走訪調查。
趙立民對答如流,偶爾還糾正一兩個細節,展現著出色的記憶力。
審訊持續了一個小時,毫無進展。
李為民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油鹽不進。」他點燃一根煙說道,「心理素質太好了……老狐狸。」
「我得去見見周靜……」陳言說道。
……
市人民醫院,消毒水味道濃郁。
周靜剛從病房出來,看到走廊長椅上坐著的陳言,她愣了一下。
「陳警官,找我有什麼事嗎?」她扯下口罩,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關於趙主任的一些情況,想再向您了解一下。」陳言起身,「方便找個地方說話嗎?」
周靜看了看表:「去我辦公室吧。」
護士長辦公室還是那樣簡潔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
周靜給陳言倒了杯水,在他對面坐下。
「趙主任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吧?」陳言接過水杯,隨意地問。
周靜的笑容淡了些:「老趙在經委負責的工作多,壓力一直不小,陳警官想問什麼直接問吧,我一會兒還有事。」
陳言放下水杯,直視著她的眼睛:「1995年,紅星廠有個臨時工叫王小花,您真不知道嗎?」
周靜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不好意思,陳警官,確實沒什麼印象。」
「她後來去了江源縣石門溝村,1998年在那裡去世。」陳語速平緩,「巧的是,您母親也是石門溝村的人。」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有牆上鐘錶的滴答聲。
周靜站起身,走到窗邊:「陳警官,我不明白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我母親確實是從石門溝出來的,但這和我認不認識王小花有什麼關係?」
陳言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周護士長,您認識王小花,對嗎?不僅認識,您還通過您母親的關係和父親的背景,讓石門溝村的人看住她。」
周靜猛地轉身,臉色發白:「你這是誣陷!我要找律師……」
「您是個母親,有個女兒……王小花也是個母親,也有個女兒,叫王盼盼。」陳言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現在孩子在我們這裡,您想見見嗎?」
周靜的表情瞬間僵住。
……
第二天,周靜主動來到市局。
她穿著簡單的便裝,未施粉黛,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我想見見那孩子。」她對陳言說。
在專門的接待室里,王盼盼正趴在桌上畫畫。
看到周靜,她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
周靜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眼眶漸漸紅了。
「我能……和她單獨待會兒嗎?」她低聲問陳言。
陳言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我在外面等。」
透過單向玻璃,陳言看到周靜慢慢走近孩子,蹲下身和她說話。
王盼盼一開始很緊張,後來漸漸放鬆下來,甚至對周靜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二十分鐘後,周靜走出來,眼睛紅腫。
「我都告訴你們。」她說,聲音沙啞,「但有個條件,孩子不能知道真相,她得有個正常的成長環境。」
……
訊問室里,周靜平靜的敘述著。
「95年的一天,他喝醉了回到家裡,我在他衣服上發現了其他女人的痕跡,才知道他外面有人了,我請人調查後,發現了王小花和他的關係,而且那時她已經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