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陳言被鞭炮聲吵醒。
頭痛欲裂，是昨晚白酒的後遺症。
他掙扎著爬起來，泡了杯濃茶，喝下去才感覺好了點。
找出之前師娘給買的新衣服，套上。
又去小賣部買了點水果和點心，用紅塑膠袋裝著。
按照李為民說的地址，找到劉海平家。
開門的是劉海平的妻子，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嫂子，新年好。」陳言把禮物遞過去。
「哎呀，小陳啊，快來快來，老劉正念叨你呢！」劉妻熱情地把他讓進屋。
屋裡暖氣很足，充滿了燉肉和油炸食物的香味。
電視裡放著重播的晚會，聲音開得很大。
劉海平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陳言進來，點點頭：「來了？」
「劉隊，新年好。」
「坐。」劉海平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吃瓜子。」
茶几上擺滿了糖果、瓜子和水果。
陳言坐下，有點拘謹。
「昨天一個人怎麼過的？」劉海平問。
「吃了點餃子，喝了點酒，睡了。」
劉海平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兩人聽著電視裡的喧鬧，一時無話。
過了一會兒，劉海平起身：「走，跟我去局裡轉轉，給值班的弟兄們拜個年。」
市局裡比想像中熱鬧。
值班室里，幾個留守的年輕警員正在下象棋，旁邊圍著幾個看熱鬧的，桌上堆著瓜子和糖紙。
見到劉海平和陳言，大家都站起來拜年。
「都坐都坐，」劉海平擺擺手，「辛苦了啊，過年還守著。」
「不辛苦，劉隊新年好！」
轉了一圈，發了幾個小紅包，氣氛熱鬧又略顯單調。
從局裡出來，劉海平說：「我去幾個老領導家拜年，你自己安排吧，晚上要是沒地方吃飯，就來我家。」
「謝謝劉隊，不用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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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陳言脫下新衣服，換回平時的舊外套。
中午去食堂，果然沒開門。
他泡了包方便麵，對付了一頓。
下午沒什麼事，他拿出之前沒看完的卷宗，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陽光很好，孩子們的笑鬧聲依舊不斷。
敲門聲響起，是李為民。
「晚上去我家一起吃飯，你師娘燉了一大鍋羊肉，你不去不開鍋。」
這次陳言沒再推辭。
開門的是李為民的兒子，一個十來半大小子，叫了聲「陳哥」，就又跑回電視前看動畫片了。
這孩子平時是李為民的爸媽在帶。
師娘從廚房探出頭：「小陳來了？快坐，馬上就好！」
李為民正在客廳支桌子，招呼陳言：「來得正好，幫我擺碗筷。」
飯菜很快上桌，滿滿一盆紅燒羊肉，還有幾個炒菜和一盤餃子。
「都是自己人，別客氣，使勁吃。」師娘給陳言夾了一大塊帶骨的羊肉。
電視裡放著晚會重播，孩子看得津津有味。
李為民和師娘聊著家長里短，問孩子期末考試怎麼樣，念叨著明天去誰家拜年。
陳言安靜地吃著，羊肉燉得很爛，入味。
這種瑣碎而真實的家庭氛圍，讓他覺得既陌生又溫暖。
……
正月初三，年味正濃，鳳城市局大院裡的紅鞭炮碎屑被寒風卷著，打著旋兒貼地滾動。
陳言推開宿舍門，冷空氣像冰水一樣潑在臉上，讓他瞬間清醒。
昨晚值班，後半夜接班的人來後他才回宿舍睡的，太陽穴還隱隱發脹。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公用水房，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撲在臉上，用力搓了搓，試圖驅散那份疲憊。
鏡子裡的人，眼底帶著血絲，他盯著看了兩秒，轉身回屋。
他穿好警服外套，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今天沒什麼事，白天也不值班，但有些事，得休息日去做。
先去了一趟市局門口的小超市。
老闆老孫頭守著櫃檯，正抱著個半導體聽戲，咿咿呀呀的聲音在空曠的店裡迴響。
「孫師傅，新年好。」陳言打了個招呼。
「喲，小陳啊，新年好新年好！」老孫頭趕緊放下半導體，笑眯眯的，「沒回家過年？」
「嗯，值班。」陳言目光掃過貨架，「拿兩罐麥乳精，再稱點水果糖，那種帶玻璃紙的，還有……那種鐵皮盒子的餅乾，也來一盒。」
老孫頭一邊麻利地裝著東西，一邊念叨：「看親戚啊？這麥乳精現在可不好買，營養好，老人小孩都合適。」
陳言沒多解釋，付了錢，把東西裝進一個半舊的網兜里。
沉甸甸的。
走回局大院門口時，正好碰上趙大軍開著輛吉普，副駕駛上堆著不少年貨。
「小陳，這大包小包的，去哪兒了？」趙大軍搖下車窗，嘴裡叼著煙。
「剛去老孫頭那裡買了點東西，準備出去一趟。」陳言說。
趙大軍瞅了瞅他手裡的網兜，像是明白了什麼，點點頭：「開局裡那輛212去吧，最近沒人用，車鑰匙在門衛室。」
有輛車開著是更方便，陳言想了想點點頭。
接著陳言拿著鑰匙找到了局裡那輛最舊的212吉普。
他發動車子，引擎吭哧了幾聲才喘著粗氣啟動起來，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
路面上的積雪被車輪壓實了，亮晶晶的，有點滑。
陳言開得不快，車窗搖下一半，冷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鞭炮的火藥味和家家戶戶飄出的燉肉香氣。
車子先去了市福利院。
過年了，院裡冷清了不少，大部分工作人員都輪休了，只有一個年輕的女幹事在值班。
「陳警官，您怎麼來了？」女幹事認得他，有些意外。
「來看看盼盼。」陳言提起網兜，「順便給她和院裡的孩子們帶點東西。」
「盼盼在活動室呢，跟幾個孩子一起看電視。」
陳言走到活動室門口，沒立刻進去。
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王盼盼坐在小凳子上，身上穿著福利院發的紅色新棉襖，有點大，襯得她更加瘦小。
她沒看電視屏幕，只是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旁邊幾個稍大點的孩子笑得前仰後合，她也沒什麼反應。
他推門進去。
孩子們看到穿警服的，一下子安靜了些，好奇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