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受害者，王雪，25歲，新百百貨的化妝品專櫃櫃員。
屍體在黎安縣的河道邊被發現，死因同樣是鈍器擊打頭部。
那本《詩經》被放在她的身側，同樣的頁面，同樣的紅筆劃線。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本案發現場的《詩經》都是嶄新的中華書局版本，連印刷批次都相同。
兇手顯然是批量購買的，有意抹去了所有可能追蹤到來源的痕跡。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省城開始甦醒。
街上傳來了早班公交車的喇叭聲。
陳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逐漸增多的人流。
這個擁有數百萬人口的城市，此刻正隱藏著一個冷血的連環殺手。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楊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個飯盒：「怎麼樣，一晚上有什麼發現嗎？」
「還在梳理。」陳言接過飯盒，是食堂的包子和稀飯，「謝謝楊隊。」
「別客氣，都是同事。」楊舟在對面坐下，自己也開始吃早餐，「這案子確實棘手，從第一個案子開始，我們查了半個多月，一點頭緒都沒有，五名受害者之間沒有任何直接聯繫，生活軌跡沒有交集，社交圈也完全不同。」
陳言咬了一口包子，餡料是白菜豬肉的，味道還不錯。
「她們有一個共同點。」他慢慢說道。
楊舟抬起頭：「什麼？」
「都很漂亮。」陳言指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不是普通的漂亮，是那種……古典美，鵝蛋臉，柳葉眉，長髮及腰。」
楊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確實，專案組也有人提到過這一點，但省城這麼大，符合這個特徵的女性太多了，排查起來難度太大。」
「兇手選擇目標的依據可能不僅僅是外貌。」陳言調出五個受害者的職業信息，「學生、銷售、老師、歌手、模特，表面上看毫無關聯，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在某種程度上與『美』有關。」
「你是說……」
「林曉雯是文學院的學生，研究古典詩詞；王雪是化妝品銷售，每天的工作就是讓人變美；張雨婷是幼兒園老師，經常帶著孩子們唱歌跳舞；李夢是酒吧駐唱，靠聲音和外表吸引觀眾；趙小曼是畫室的模特，本身就是藝術的載體。」
陳言繼續說道：「兇手可能對『美』有一種扭曲的執念，他殺害這些女性，然後在她們身邊放置《詩經》，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楊舟若有所思：「所以你認為，兇手可能有藝術或文學背景？」
「可能性很大。」陳言點頭，「《陳風·月出》是一首描寫月下美人的詩，兇手特意選擇這首詩，可能反映了他對理想女性的某種想像，當現實中的女性不符合他的想像時，他就會痛下殺手。」
「變態。」楊舟低聲罵了一句，「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省城有藝術或文學背景的人太多了，從何查起？」
陳言剛要說話，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韓亮大步走進來，臉色比昨天更加嚴肅。
他身後跟著幾個專案組的核心成員。
「開會。」韓亮言簡意賅，「又有新情況。」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
韓亮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經貼上了第六個女性的照片——蘇晴，27歲，省圖書館古籍部管理員。
「昨晚接到報案，蘇晴失蹤超過48小時，今早，我們在她的公寓發現了這個。」韓亮舉起一個證物袋，裡面是一本嶄新的中華書局版《詩經》，翻開的那一頁正是《陳風·月出》，上面用紅筆劃著名線。
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兇手已經選定了下一個目標。」韓亮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必須阻止他！」
陳言盯著白板上蘇晴的照片。
她和其他受害者一樣，有著古典的鵝蛋臉和及腰長發，氣質溫婉。
「蘇晴的社會關係調查了嗎？」有人問道。
「正在調查。」負責背景調查的組長回答，「蘇晴性格內向，社交圈很小，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在家看書，沒有男朋友，也沒有聽說和誰有過節。」
「她和前五名受害者有什麼聯繫嗎？」
「目前沒有發現直接聯繫，不過……」調查組長猶豫了一下，「有一個細節可能值得注意，蘇晴在省圖書館古籍部工作，而第一名受害者林曉雯曾經去那裡查閱過古籍資料，但兩人是否見過面，還不清楚。」
陳言心裡一動。
圖書館……書籍……
散會後，陳言找到韓亮。
「韓總，我想去省圖書館看看蘇晴工作的地方。」
韓亮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讓楊舟陪你一起去。」
省圖書館是一座老建築，紅牆綠瓦，坐落在城市的中心區域。
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閱覽室里也坐滿了看書的讀者。
古籍部在圖書館的三樓，需要特殊的證件才能進入。
楊舟出示了警官證，管理員才放行。
蘇晴的辦公桌在一個靠窗的角落，收拾得很整潔。
筆筒里插著幾支毛筆，桌面上攤開著一本線裝書，旁邊是筆記和卡片。
「她是個認真的人。」楊舟看著整齊的桌面說道。
陳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書架上的一排《詩經》研究專著吸引。
各種版本的研究著作，從古至今，應有盡有。
「蘇晴是古典文獻專業的研究生畢業，對《詩經》很有研究。」管理員在一旁說道，「她經常幫讀者查找相關資料。」
陳言抽出一本《毛詩正義》，隨手翻看著。
書頁間夾著一張便簽，上面是蘇晴娟秀的字跡：「月出皎兮，美人如斯。」
他的心猛地一跳。
「蘇晴最近在研究什麼？」他問管理員。
「還是在做《詩經》的專題整理，特別是《陳風》部分，她說準備寫一篇論文。」
陳言和楊舟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能看看她的借閱記錄嗎？」楊舟問道。
管理員帶他們來到借閱台，調出了蘇晴的借閱記錄。